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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舍在三層烏孜大殿背后,拐角處剛好可以看見紅白綠黑四座佛塔之一,如同倦鳥歸林般分散在四大洲,八小州周圍。據說烏孜大殿是蓮花生和寂護兩位大師以須彌山為原型創建的。
黑暗中白元已經看不清那成橢圓的白墻。她緊跟著描金喇嘛的腳步,登上那一層層木制樓梯,他踩在哪里,白元就踩在他的腳印里。雨就這樣飄然落下,壓著云霧往下走。起霧了。
“大師,我怎么稱呼您啊?麻煩你那么多,好像還沒問您名字。”白元為寂靜感到一絲凄寒,還有未知帶來的恐懼,不知這描金喇嘛是何人,要帶她去何處。描金喇嘛持一盞酥油燈,在空曠的樓梯慢走。白元發現自從她回到桑耶寺,誦經聲聽不見了。
他低聲說了一句話,才轉過身說:“我叫禪怛羅乞答,施主你呢?”
“我叫白元。白元聽見禪怛羅回復自己了,松了一口氣。再走下去,自己已經開始幻想被拐賣和販賣人體器官了。
禪怛羅好像看出了白元的疑惑和恐懼,語氣不自覺染上柔軟說:“白元,僧人們去用齋了。晚上吐波特天寒,需要配上牦牛奶,吃碗青稞粥才能徹夜誦經。”
白元跟著禪怛羅乞答再往左轉,迎面看見扇噴朱紅檀香單門,僅門腳處有些簡單線腳、淺刻蓮花、卷草、連珠紋。他單手拿出把銅鑰,一插一推,門就打開了。她脫了鞋,走進了房間。
腳下是微涼厚實的毛絨地毯,窗邊放著銅盆,五朵蓮花篆刻其上,里面放著火紅的燃料。借著微弱的光,白元勉強看見這是很大的單間,地面上鋪有軟軟的羊毛卡墊。房間正中間有紅木制矮臺,鋪幾層厚鹿皮虎皮坐墊,一張紫檀短足的長方形木桌,整齊的擺著葉經、墨硯、竹筆和銅水盂。四面墻壁都有柏木經書架,里面擺滿線裝書。
禪怛羅把酥油燈輕放在桌上,佛龕面前早已擺好兩碗青稞粥和一碗酥油茶,一小盞蜂蜜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黃油油的,他端起碗筷放在木桌上,說:”不知道白元吃不吃得慣。”
白元忽然看見墻角放著黃銅錫杖、僧衣、袈裟和化緣缽。等等,這里并不像借宿的空房,這分明是一個私人的僧舍。禪怛羅怎么把自己帶到他的房間來了,白元戒備的退到門邊說:“禪怛羅大師,這么晚了我想早點休息,你能帶我去一下空的招待室嗎?”禪怛羅愣住了,紅色尖頂班智達帽旁的金絲垂帶在夜風中飄起來,活像只妖,白元覺得這個比喻分外熟悉。禪怛羅放下銅匙,清脆的銅塊撞擊著木桌,接著聽見他說:“這里已經不是西藏了,白元你來到了我們的時代。”
什么???!!!白元震驚,這句話每個字她都能認識,為什么拼在一起就不知道什么意思了。她穿越了?可是她就是借宿一下,也沒有發生車禍看什么小說,就這樣穿越了?這喇嘛在騙她吧,開什么玩笑啊。
禪怛羅一邊走到窗前一邊說:“白元不信的話你來看看就知道了。”白元懵逼的走到他身邊,只見原本的大霧盡散,視野里的寺院燈火通明,不是常見的白熾燈發散的冷光,而是一盞盞酥油燈燃燒油脂散發的暖光。每座佛殿傳出誦經聲,人聲梵貝遠揚,柄鼓不急不慢,偶爾會有金剛杵撞地和鈴聲點點。不見了,矗立在寺前的旗幟不見了,遠處的樓房統統消失不見,空氣中濃重的水汽帶來牦牛和藏羊的膻腥味,但很快被寺院特有的清香掩蓋了下去。
白元抱著頭蹲坐在窗邊,怎么會這樣,自己明明是來西藏找哥哥的,怎么會發生這么奇幻的事,難道說哥哥的失蹤也是因為穿越嗎,那為什么能留下字條?好難受,好痛苦,她真希望這是一場夢。其實白元自己早就預感不對勁,但她卻忽略了這種異樣,只為追求臆想的真相。剛才禪怛羅在和自己解釋為什么這樣安靜時,說的”吐波特“這不是舊時印度稱呼西藏的詞嗎,這個稱呼還有另一個大名鼎鼎的名字”吐蕃“。還有自己從進寺以來見過的僧人都拿的是酥油燈,沒有再看見到處都有的電燈。
天黑得出奇,倒不如說藍得發黑,這是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平凡的雨夜。至少一小時前白元是這樣認為的。
禪怛羅也蹲下來,他穿的細毪垂在地毯上,繡蓮軟軟的貼著她小腿,無聲的安慰這個思考的游魂。白元抬起頭,眼睛里透出幽暗的火焰,盯著禪怛羅堅定地說:“你肯定知道我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告訴我禪怛羅。”
當白元念出“禪怛羅”這三個字時,他明顯地顫抖了一下,又很快穩住身形,平靜的回看著白元說:“我知道,但原諒我,這不能告訴你。”他的眼里流過一群藍墨色的魚。
短暫的沉默中,白元說:“我餓了。”禪怛羅起身說:那先吃點東西吧。他走到在長桌前跏趺坐下,端起隔層的銀壺倒上一碗牦牛奶在陶碗中,白元也走到矮臺旁坐下。冒著騰騰熱氣的牦牛奶很香,只有純純的鮮甜味,白元手不自覺地摩梭著陶碗上陽刻的八吉祥雍仲和三怙主,她想大哭一場可眼淚怎么也流不出來。
端來的青稞粥已經微涼,禪怛羅又分食一大半的酥油茶在碗里,用刻棍裹上黃橙的蜂蜜,攪拌均勻放到白元面前。
他的神色已經和開始無異,說:”這是才從摩訶支那運來的茶葉。白元你嘗嘗和過去喝的有什么差別沒?“聽見這句話,她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摩訶只那不就是大唐嗎?她感到自己所有的理智都化成一塊被打碎的玻璃,荒謬啊,實在是滿言荒唐語。未來被稱為過去,知道真相的不愿意說,禪怛羅熟捻的動作好像他倆已經生活了幾生幾世。
她終于明白一切怪異的緣由,他對自己念了攝心真言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