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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岑禮開口,帶著笑意,“我的房子可不是白給你住的,你別忘了你答應過我爸什么,幾年內(nèi)買房?”
檀硯書:“我爭取五年內(nèi)。”
“我想要一個帶院子的小房子,這樣小葡萄和公主、警長都有玩耍的空間,再給小葡萄留一間朝南的臥室,窗戶外面最好有一棵銀杏。”
“好。”
話音落下,走廊盡頭的窗戶外,第一縷晨曦破云而出,像有人把手術燈調到了最亮。
檀硯書瞇起眼,看見光里浮動的塵埃,忽然覺得一切都過去了。
黑夜再長,也只是短暫的。
他對著電話,輕聲補充:“天亮了,一會兒我和我媽要把外婆的遺體送回去做告別儀式。你洗個熱水澡,好好睡一覺,不用急著做那什么協(xié)議。”
“收到。”岑禮笑,聲音裹著倦意,卻像給新的一天蓋了章,“檀教授,空下來的時候你也補會兒覺,別把自己累垮,小葡萄不能沒有爸爸。”
“遵命,老…婆。”
他自然地喊出這個稱呼,對面明顯靜了一秒,隨后聽筒里傳來岑禮帶著鼻音的輕笑:“嗯……我在。”
像是有羽毛掃過耳廓,檀硯書喉結滾了下,把突然加速的心跳歸咎于通宵缺氧。
他抬手壓了壓酸脹的眉心,聲音低卻認真:“第一次叫,可能有些唐突……但以后就這么喊了,行么?”
“行啊,檀先生。”岑禮懶洋洋地答,尾音不自覺上揚,“但是你可千萬要記住,如果以后再敢說我們是假結婚什么的胡言亂語……你就沒老婆了。”
“我記住了。”男人忍不住低笑,胸腔震動的聲響透過電波傳過去,像給疲憊的清晨加了杯熱拿鐵。
走廊盡頭,保潔員推著消毒車經(jīng)過,車輪聲咕嚕咕嚕。
檀硯書側身讓路,順勢靠在窗邊,曦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溫柔的陰影。
他忽然想起什么,開口道:“等我把外婆這邊的事情處理好,替我媽找好律師我就回去……之前約的婚紗照我申請了延期,回去要抽時間去拍了。”
“好啊。”岑禮答應得干脆,像是早已在心里排期,“不過——”
她故意拖長聲調,檀硯書下意識屏息,聽見她慢悠悠地補充:“只是拍婚紗照還不夠,我最近瘦了好多,感覺已經(jīng)恢復到懷孕之前的身材了,我想穿婚紗,還想要一場盛大又浪漫的婚禮。”
檀硯書低笑一聲,胸腔震得連聽筒都輕輕發(fā)顫,“盛大、浪漫……收到,具體指標量化一下?”
岑禮窩進沙發(fā),掰著手指數(shù)給他聽:
1. 場地要戶外和室內(nèi)的都有,草坪+湖水,最好有白鴿低空掠過。酒店要那種水晶燈巨大的,不用很大的廳,但一定要是老牌酒店,爺爺奶奶講究這個。
2. 鮮花要你之前在海島送我的蘆葦。很特別,我很喜歡。
3. 我要林雙語做伴娘。
……
不知是何時睡著的,醒來的時候窗外是個陰天,岑禮睜開眼睛,聽到外面小葡萄“呵呵呵呵”的笑聲,徐悅和岑肅山的說話聲此起彼伏,不輕不響地敲打她的耳膜。
岑禮擁著薄被微怔了幾秒,意識才從一片混沌里浮上來。凌晨那一通越洋電話、檀硯書母親的離婚調解書、還有婚紗照和婚禮的具體細節(jié)……像夢,又像剛歸檔的卷宗,被現(xiàn)實“啪”地蓋上印章。
外面小葡萄的笑鬧越發(fā)清脆,岑禮找到手機,時間顯示是中午12:37。她掀被下床,赤腳踩在地板上,涼意順著腳心往上爬。窗簾沒拉嚴,一道灰白天光斜進來,照在沒有檀硯書所以整潔的另外半張床上。
她的困意瞬間散盡。
客廳那頭,岑肅山正捏著嗓子學動畫片里的音效,小葡萄被逗得“咯咯”直笑。徐悅則在一旁壓低聲音說話,告誡他:“你說話聲音就不能小點?禮禮昨晚三點才睡……”
岑禮心頭一暖,推門而出。
聽到開門動靜,兩大一小齊刷刷朝她看過去。
“醒了?”岑肅山掃她一眼,“快去刷牙洗臉,你阿姨給你做了你愛吃的紅燒排骨,趕緊的。”
岑禮腳步顯而易見地加快。
吃過飯,她抱著電腦繼續(xù)幫檀母整理協(xié)議,待能夠想到的東西都在協(xié)議中體現(xiàn),她將文件發(fā)給檀硯書審核。
對面沒有很快回應,她也不急,給小葡萄喂完最新的一頓,又換了身衣服,要出門。
岑肅山盯著她上下打量,“這兩天硯書不在,你倒是出門很勤。”
“有點事,勞煩你們幫我照看小葡萄一會兒。”她要去機構拿dna檢測報告。
徐悅從廚房探出頭,手里還舉著半截沒削完的蘋果,“要出去多久啊,要不要我們帶著小葡萄和你一塊兒?”
“不用。”岑禮把碎發(fā)別到耳后,聲音低卻穩(wěn),“我去去就回。”
她換了件淺灰色風衣,腰間系帶一勒,整個人顯得干練又鋒利。
電腦包沒背,只拿了只小號公文袋,里面靜靜躺著取樣回執(zhí)和身份證。薄薄幾張紙,卻像揣著一塊燒紅的炭,讓她走得越快,越走心跳越重。
直到早就猜想到的結果被印證,岑禮長出了一口氣,在停車場里靜坐了許久。
小葡萄真的是他的孩子。
檀硯書就是那晚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