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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禮突然就說要和檀硯書結婚并且未婚先孕,那時候衛宇哲剛出過不久,時間確實都對得上。
這么想著,徐遠忱腳下的步子不自覺加快,幾分鐘走到衛家,手抬起正糾結要不要敲門,門從里面打開。
于紅菱看見徐遠忱,忙往家里招呼,“小遠是來找我們家宇哲的吧?他在房間呢,大半夜才回來,一身酒氣,正好你幫阿姨送碗醒酒湯進去,我進去他指定要說不喝?!?
徐遠忱愣了半秒,原本滿肚子的質問被于紅菱這一聲“小遠”和熱湯打斷。
他點點頭,嗓子發緊:“好,我送進去?!?
于紅菱連聲感謝,轉身去廚房拿托盤,一邊走一邊絮叨:“我之前聽你媽媽說你們做律師的也要應酬,有時候也是喝到半夜才回家,小遠你可別學他,喝了酒就把自己關屋里,跟誰欠了他似的……”
徐遠忱沒接話,目光落在那碗剛盛出的醒酒湯上,熱氣氤氳,熏得他眼底發潮。
他忽然想起剛實習的那一年,恰逢寒假,他和江陽一起出去找案源,陪幾個老總喝酒,大半夜踉蹌著回到家。岑肅山和徐悅早睡了,岑禮也是這樣端著一碗醒酒湯,蹲在他房間床邊,小聲哄他:“哥,你喝點再睡,這樣胃好受一點?!?
岑禮不是那種愛做家務勤快的人,平時徐悅連碗都不舍得讓她洗,煮醒酒湯這樣的事,也不知道她從哪里學的。
“宇哲,你開開門,小遠來了?!庇诩t菱把托盤遞給徐遠忱,拍拍他的肩,“你們說話,阿姨不打擾了。”
門沒鎖,伴著低低的水聲,徐遠忱端著托盤走進去,看見從衛生間出來頭發還滴著水的衛宇哲。
衛宇哲背對他站在窗邊,身上套了件寬松的黑t,發梢的水珠順著后頸滑進領口,留下一道深色痕跡。
空氣里混著淡淡的洗發水香味和殘存酒氣,徐遠忱把托盤放在書桌,聲音壓得低:“先把湯喝了,你媽讓我拿進來的?!?
“我沒喝醉,瞧她大驚小怪的。”衛宇哲轉身,驟然對上徐遠忱審視的眼神,有些摸不著頭腦。
“怎么了?我臉上有東西?”他伸手摸了摸下巴,點頭道:“好像確實該刮胡子了,不過昨晚在酒吧,有人說我留胡子性感來著,你覺得我要不要試著留一段時間?”
衛宇哲想得開,僅一夜時間,他就真心祝福岑禮,并且像她希望的那樣,打算回到美國之后不再排斥結識新的異性,去看看岑禮以外的天空。
她都可以放下徐遠忱,那么他也可以。
徐遠忱卻一臉嚴肅,兩只眼睛緊緊盯著衛宇哲,好半天才往后退了退,問他:“你這趟回來是為了禮禮?”
“原本是?!毙l宇哲也不瞞他,“我原本打算向禮禮求婚,為了她留下來,但她沒有接受。”
“她不接受?”徐遠忱想不出來理由,就算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岑禮也不至于如此決絕,除非是衛宇哲犯了什么不可饒恕的錯。
衛宇哲頓了頓,抬眼看向徐遠忱,嘴角扯出一個極淺的弧度:“你不會以為孩子是我的吧?”
“不然呢?”
兩人面面相對,火藥味漸漸彌漫。
半晌,衛宇哲才好笑地在床邊坐下,望著徐遠忱搖了搖頭,嘆道:“巧了,我一開始也以為孩子是你的。”
衛宇哲把指節捏得咯吱響,像在回憶一場荒誕劇,卻又在話音落下之后猛然想起來,他并不知曉岑禮對他的感情。
果然,徐遠忱也是一愣,然后像是聽到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一樣,突然抬頭看他,“你說什么?”
衛宇哲自知說錯話,緊抿著唇,逃避他的視線。
好半天,回頭再看徐遠忱的時候,他還是維持著剛才的姿勢看他,且目光愈加深沉。
衛宇哲輕咳了一聲,像是終于拿他沒辦法一般,人往身后的枕頭一靠,輕輕開口問他:“你難道就從來都沒感覺到,禮禮她喜歡的人其實一直是你?”
“這么多年,她喜歡的人,從始至終都是你,只有你徐遠忱!”
房間里像被按了靜音鍵。
徐遠忱的耳膜卻嗡嗡作響,仿佛有輛車貼著他腦門呼嘯而過,留下一長串空白的尾氣。
岑禮喜歡他?
不是“哥哥”,不是“家人”,是女人對男人的那種喜歡?
衛宇哲盯著他,聲音低下來,帶著一點自嘲,也帶著塵埃落定后的倦怠:“你以為我當初為什么甘心出國?”
“除了因為去那邊發展會更好,還因為你——”
他頓了頓,像在把舊傷口重新撕開,
“之前你和女朋友吵架去岑禮那里借住,我看見你們兩個人相處的狀態,看見她看向你的眼神……”
徐遠忱猛地抬頭,眼底血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我那時候就知道,這場比賽不用打了,我永遠也不可能贏過你。”衛宇哲笑了一下,那笑意卻像灰塵,輕輕一吹就散。
“可你居然一點都沒發現,還親手把她推給了別人?!?
“不是推!”徐遠忱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嘶啞得像變了一個人,“我當她是妹妹,我……”
“妹妹?”衛宇哲打斷他,聲音徒然拔高,下一秒又壓回去,精疲力盡地擺手。
“行,妹妹,那你現在可以繼續把她當妹妹,反正她也沒打算讓你知道這些?!?
徐遠忱像被釘在原地,心臟卻瘋狂撞擊胸腔,像要撞斷肋骨逃出來。
腦海里,無數細節突然倒帶。
十六歲那年,她把分科志愿表拿到他的房間,問她希望她以后成為什么樣的大人。
十八歲生日,她許愿時目光穿過蠟燭,直直落在他臉上,說希望他們兩個人都可以心想事成。
他考過司法考試,她比他還要高興。
她說她學法就是為了和他進同一家律所,以后和他并肩作戰……
還有之前,岑禮意外在他的公寓里撞見隋甯,那時候她不自然的神情,還有他第一次帶隋甯回家,她笑著喊“嫂子”,可眼睛卻紅得像兔子。
那時他只當是小姑娘舍不得哥哥從這個家里分離出去,此刻回想,她那時候的反應那么奇怪,原來竟然是因為她喜歡自己。
“她為什么……不說?”徐遠忱聲音發干,像被抽走了身體里所有的水分。
衛宇哲嗤笑一聲,仰頭看向天花板,燈光刺得他瞇起眼睛,“說什么?”
衛宇哲惡狠狠地瞪他一眼,嘲諷道:“她本來是打算表白的,她甚至前一天晚上還在喝酒壯膽,怕你拒絕她,她還提前打電話過去試探你,是你讓她喜歡誰就去表白的,可你那時候在干什么?”
“你他媽在和你女朋友徹夜纏綿!”
衛宇哲恨不得起身給他一拳。
“你讓她怎么說?當著你女朋友的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