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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到像是心臟根本沒有落回胸腔,而是從十八樓垂直墜落重重地砸到了樓底的瀝青地面。
那支冷掉的煙蒂躺在他的襯衣里,半分鐘后他才想起抽出下擺,煙蒂這才緩緩掉落。
難堪,骯臟,他盯著那支煙蒂,口氣哽在喉頭大約十幾秒,他最后才壓著嗓子開口:“你什么時候知道的?”
白聿文嘴角那抹笑容尚未收起。此刻聽到了對面的聲音,他才扯下了遮住眼睛的領帶,三兩下便解開了那記死扣。
領帶雖系得緊,但面料極好,沒有留下一點勒痕。
而白聿文的眼神里,一絲繾綣都無。他撣掉了指腹殘留的煙灰,低頭系上了襯衣的扣子,從那沙發上起了身。
白聿文隨手撿起了一旁滑落的西服外套,又伸了個懶腰。
他沒回答韓譯明的問題:“謝謝韓律今晚的款待,可惜這套房太大了,我住不慣。”
語畢,他轉身就走向了玄關。
過了五秒,韓譯明才急忙起身跟了過去,就在大門打開的一瞬間,他拽住了白聿文的手腕。
“還有什么事?”白聿文回頭。
“你——”一個音節之后,卻沒有下文。
白聿文旋即甩開了他的手腕,將那大門徹底推開,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酒店的頂樓入住率極低,整個走廊里只剩下白聿文離開的腳步聲,和韓譯明幾不可聞的呼吸聲。
這不對。
完完全全,錯上加錯,錯得離譜!
白聿文是什么時候知道的?
他是什么時候暴露的?
是因為那支煙嗎?他聞出了自己煙的味道?
還是因為他聽出了自己的聲音?
不對,不對。他最后那段話,顯然不是今天才知道。
這不合常理。這完全在他的計劃之外。
白聿文到底是什么時候知道的?!
韓譯明獨自坐在酒店套房的沙發上,眼看著深夜的天際轉了白。
天光大亮,他忘了自己是幾點入的睡。那擺在茶幾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兩分鐘后,他才從沙發上坐了起來,摸過了茶幾上的手機,他定睛一看。
是軟件推送消息。
——您關注的主播x,剛剛更新了動態,請點擊查看。
原本美妙的推送消息,此刻變成了催命符。
他沉默了五秒,最后還是點開,x的主頁出現了一張新的照片。
依舊是一張對鏡自拍。
他的手臂上掛著那件熟悉的藏青色西裝,襯衫扣子扣到了第二顆,右臂抬起露出了半截手腕。
而那拍照地點格外得眼熟。金屬電梯轎廂,背后的led屏和落地鏡,鏡子旁邊還印著一串極細的英文logo。
韓譯明抬眼一看,那串英文和茶幾上的酒店便簽條上的字樣一模一樣。白聿文離開酒店時還有心情拍照。
再一看配文:今晚十點,準時開播。
后面還跟了個眨眼的顏文字。
韓譯明立刻把手機鎖了屏。他深呼吸了幾口氣,劇烈的心跳依舊難以放緩。
很快,只聽得砰的一聲巨響。
手機被他摔到了光潔的灰色地磚上,一瞬間,機身粉碎。
-
韓譯明回到律所,是下午三點半。
手機被摔爛了,殘骸被他隨手丟進了公寓書房的抽屜,身上只有一塊腕表能看時間。辦公室的玻璃門緊閉著,韓譯明推開門徑直走了進去。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靠窗的那張桌子,那個帆布袋沒在。韓譯明竟下意識松了口氣。
很快,他重整旗鼓。這里是他的地盤,要心虛也輪不到他。
韓譯明落了座,打開了桌面上筆記本電腦。
郵箱跳出了幾封新郵件,抄送人那一行里有白聿文的名字。
他的手指停頓在鍵盤上大約十秒,遲遲沒有回復那封郵件。很快,吱嘎一聲,辦公室的玻璃門忽然被推開。
韓譯明心底不自主地一緊,隨后抬眼。
白聿文竟然準時來了律所。他換了一身休閑裝,淺灰色的連帽衛衣配牛仔褲,他面色紅潤,看起來心情大好。
韓譯明垂眼,沒有說話。
“四點有會,三樓大會議室。”白聿文輕飄飄地丟下了幾個字,然后抱著筆記本電腦重新出了門,獨留給韓譯明一個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