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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蔡嘉澍好后悔,早知道就早一些吃藥了,或者說,早知道就在和湯泰寧還沒分手的時候就把這顆智齒給拔了。
他倒抽了幾口冷氣,試圖緩解口腔中的不適。
枕頭另一邊的湯泰寧側頭看向他,說:“要不我陪你聊聊天分散一下注意力吧?”
蔡嘉澍警惕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再次翻身過去背對著他,并且丟出兩個字:“不聊。”
湯泰寧沒再堅持,把頭轉了回去,依舊是一聲不吭地躺在那里。
兩人再次同時陷入沉默中。
但這個狀態并沒有持續太久,大概五分鐘之后,蔡嘉澍又翻身了。
“你想聊什么?”他說。
在黑暗中,什么都不做,把注意力都集中在病灶處實在不是什么好主意。疼痛迫使他暫時放下了傲嬌。
湯泰寧似乎早有準備,回答:“我都行,就是陪你隨便聊聊。吐槽吐槽工作上的事情?”
這個邀請對蔡嘉澍的誘惑力很大。
自從和湯泰寧分手后,他已經很久沒有機會找個人好好罵罵公司、罵罵領導、罵罵奇葩乘客了。
干他們這行的,被要求只要穿上制服踏上飛機就必須對所有人露出具有親和力的微笑,語氣要輕柔,態度要溫和,精神面貌要健康……但人總是會有負面情緒的,特別是當遇到了各種奇葩客人和匪夷所思的事情。堵而不疏地將負面情緒強行壓抑下去只會讓人的心里逐漸變態。這就需要他們在非工作時間找個出口及時疏導驅散,
以前,湯泰寧就是蔡嘉澍最棒的垃圾桶,最好的凈化器。他可以把自己的負面情緒毫無顧忌地展現在男朋友面前,也可以把心里最煩躁、厭惡,甚至陰暗的那一面不經過任何過濾地完全被湯泰寧知道。他能在湯泰寧這里得到最好的放松和宣泄,然后帶著仿佛被凈化過的靈魂重新穿上制服,踏上他的工作崗位。
但是自從分手之后,就再也沒有一個人能給他機會徹底清洗工作中帶來的那些負面情緒。飛完航班回到家,他只能抱著包子雞同鴨講一通,或者在電話里和roger罵罵咧咧上幾句。
蔡嘉澍想,就算已經分手了,作為普通朋友聊聊工作上的糟心事也很合理吧。
于是他長長地嘆出一口氣,為自己接下去要罵的人罵的事情做鋪墊。
湯泰寧也接收到了這個信號,立即做好準備,翻了個身面向蔡嘉澍,隔著中間遮擋的枕頭問他:“發生什么事情了嗎?”
蔡嘉澍想說的事情太多了,他也懶得整理,想到什么就說什么,想要罵誰就罵誰。一通亂七八糟的輸出。
湯泰寧認真地聆聽,嘴里時不時給些反饋的聲音。
蔡嘉澍依舊是仰躺著,只是說話的時候會時不時看湯泰寧一眼。
他看見湯泰寧的表情時而一臉認真,時而溫柔微笑,時而又皺眉跟著他一起義憤填膺。
當講到那一次飛機上油膩男乘客騷擾四號乘務員的事情,蔡嘉澍的情緒變得有些激動。
“那死男人用手戳我!要不是元凱及時出來,我可能就要忍不住掰斷他的手指了。”
“元凱……是?”湯泰寧突然問。
蔡嘉澍還在憤怒的情緒中,隨口回答道:“我們新來的一個副機長。”
湯泰寧:“是不是上次開車送你回來的那個人?”
蔡嘉澍愣了一下,在腦海里努力搜索他所說的“上一次”,終于想起那應該是在小區門口撞見湯泰寧偷遛包子的那次。
那就是事發當天,他和乘務長、4號,以及元凱一起吃完了農家樂,元凱開車順路把他送回來的那次。
他記得那次他還在元凱車里睡著了,元凱為了等他還在車外抽了根煙。
湯泰寧看到了嗎?他看到了多少?
不知怎么的,蔡嘉澍突然有些心虛。
“啊,對。上次正好順路坐他車回來的。”他回答。
“他是不是也是……”湯泰寧欲言又止。
蔡嘉澍猜到他想說什么,他知道湯泰寧一定是看出來元凱也是gay了。
其實很多人身上都有所謂的“gay達”,只是有的強有的弱,而湯泰寧則是屬于那種“gay達”非常靈敏的人,經常是只要看一眼就能判斷某個陌生人是否是他們的同類。
蔡嘉澍不想欲蓋彌彰,爽快地承認了:“對,他對我說過,他是。”
他感覺床的另一邊似乎輕微地抖了一下。
“你和他關系很好嗎?”他覺得湯泰寧的聲音好像有些發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