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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是誰
蕭亦后半夜發(fā)起燒來, 夢境亂七八糟從腦中掠過。
前世死前、死后皆有,萬般夾在一起,混亂無序。
大概是從他死后, 才逐漸清晰起來。
合該站文武朝臣的御書房,來來望望都是江湖術(shù)士。
蕭亦看著無數(shù)繪制著“神機(jī)妙算”的幡從面前飄過,最終皆是斗志昂揚(yáng)進(jìn)門, 連滾帶爬跑出,又被禁軍一刀斬去首級。
殿中本該整齊堆放在桌子上的奏折亂七八糟躺在地上,一盞完好無損的燈籠擱置在桌上一角。
見著燈籠, 蕭亦便想起了繪制燈籠的記憶,走近桌邊,燈籠對外的字誰都能看見, 就是規(guī)整摘抄的祈福經(jīng),深處迷糊的小字,除去蕭亦本人,旁人恐怕無從得知。
那是析過墨汁后,抄的是張先的《千秋歲》。
不記得抄了幾遍,墨跡干后, 皆被祈福的詩句壓得無人得以窺見。
這些封聽筠無從得知,渾身疲倦:“王福。”
王福不敢觸人霉頭,隨那些江湖術(shù)士一般, 圓圓滾滾跑了進(jìn)來:“陛下。”
“沒了?”封聽筠問。
王福于心不忍,終究是搖頭:“活著的只有這些了。”
連著前些日子的算下來,死了不少了, 剩這點都是滿天下抓,挨家挨戶搜出來的。
封聽筠目光沒有落處,游離著, 最后匯到僅有的遺物上:“我始終不知,他為何留下這盞燈籠。”
王福也看向燈籠,吶吶道:“定是希望您平安順?biāo)臁!?
就留下這么一樣,旁的什么都沒有。
深挖之下,除去希望皇帝安康,旁的一點意思也沒有。
死物如此,活人料想也是如此。
可說起來,總不能說是皇帝一意孤行,長此以往下去,流言蜚語必定勝過曾經(jīng),頂著太歲頭上動土的壓力,也要勸:“您試著放放吧?”
封聽筠提起燈籠,淡眼看過,摩挲著紙面,力度無可控制時,終是放到了一邊。
東西放得下,人放不下。
提筆又起草奏折:“宣下去。”
王福看著內(nèi)容,一口氣不上不下躁動著,只能化作一聲試圖喚醒人的:“陛下。”
封聽筠未回答,提筆批閱遺忘多時的奏折。
蕭亦靠近王福,一目十行將奏折上的東西看完。
站在原地良久,對著躬身撿起奏折的封聽筠開口:“封聽筠,你該是這樣嗎?”搜尋江湖術(shù)士得不到答案,仍不死心,竟要自己研究,重金收集古籍。
奏折不夠多嗎?
封聽筠聽不見,自然回答不了。
日復(fù)一日,御書房前,總有不斷搜尋到的術(shù)士。
而也不知從哪本書開始,封聽筠掏空樹干,找來黑匣子放在其中,開始割腕喂梅花苗。
老樹持續(xù)枯死,幼苗卻不見成長。
皇宮的燈常亮個通宵,年輕的帝王輾轉(zhuǎn)在政務(wù)與求神問佛間,落了個和先皇一樣的名號。
再一日溫竹安提著個人前來,此人枯若一根腐木,毫不夸張的說,稍有風(fēng)吹雨打就爛在地里了。
偏生身負(fù)一身潰肉,竟出乎意料的活著,非但活著,還能笑著面向天子:“陛下,您找到復(fù)活蕭亦的方法了嗎?”
封聽筠笑了下,手上朱筆瞬間沒入這人心臟上方:“那你找到復(fù)活蕭成玨的方法了嗎?”
白倚年頂著一張陌生的臉龐,被戳了痛處神情接近猙獰,握拳要撲向封聽筠。
偏導(dǎo)火索封聽筠卻和言善語:“我只想知道,他是否能存有一線生機(jī)?”
“沒有,您日日澆樹,聽到回響了嗎?”白倚年笑起來,背后溫思遠(yuǎn)當(dāng)下便將人踢飛出去。
人比蹴鞠,一腳看不出用了幾分力,白倚年重重摔在地上,噴咳出口淤血,匍匐在地,笑意不減:“數(shù)百年的老樹都快被您折騰死了,還什么都發(fā)現(xiàn)不了啊!看看您手中多少東西,古樹、圖陣、生辰八字,要什么有什么,就這還推算不出呢?”
“蒼天都在告訴你,他死了,死得徹徹底底,沒有活的可能了!”
白倚年笑著后仰,在地上抖動著,胸膛震動,一下勝過一下。
換誰都該沒希望了,偏生封聽筠看向溫竹安,語氣平常:“你可以剁了。”
地上人似乎并不怕,被拖下去前,微微仰了下頭,低笑出聲:“下次見!”
封聽筠沒看人,手上奏折不斷交換。
蕭亦靠在桌邊,望著人幾乎沒有血色的手,不清楚封聽筠為何能做到,準(zhǔn)確無誤橫跨百年推算出他的生辰八字。
望著人落筆的字跡越發(fā)輕,忽然意識過來,封聽筠放血,將手放廢了。
旁邊那只燈籠還在,從做出便未曾使用過,到今日,紙業(yè)卻無法控制的發(fā)黃變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