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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亦接過王福手里的冊子,粗粗翻閱了兩下便收進袖里, 不用懷疑,上面記載的種種肯定再詳細不過,不由得抬頭喊了聲:“陛下。”
如實說, 封聽筠對他確實好過頭了。
但為什么?
幾步之隔,茶水燙出的紅痕還隱在袖中,僅僅露出泛紅的指腹。
這般竟也只是說不怪他。
王福不合時宜瞎拍起馬屁來:“蕭大人這是感動不已, 無以言表了?”
怎料無論是封聽筠還是蕭亦,心下都懂蕭亦不是感動過頭,是自我審視,誰也沒搭話。
蕭亦沒出聲,封聽筠先分外正常吩咐王福拿藥膏:“去太醫院拿罐燙傷膏來。”
王福這才注意到桌上的狀景,臉上一片著急, 習慣使然朝著封聽筠撲過去:“我的陛下哎!您這是燙到哪了?”
他沒蕭亦的膽子,兩手只敢縮在腹前,不敢抓過封聽筠的手來看。
“無事, 你只管去拿藥。”封聽筠收回手來,王福不敢說也不敢問,老實轉身出門拿藥。
背對著人, 蕭亦能聽見匆忙的腳步聲。
有王福這么一鬧,封聽筠得了功夫恢復如常,起身朝蕭亦走來, 挑眉問:“在思考朕是不是想卸磨殺驢,因你有利用價值就忍耐你,等榨取了你的價值就新仇舊恨一起來?”
蕭亦思維正常,沒由頭的好只會歸咎于是利益所在。
如今,也確實只能歸于利益。
蕭亦誠懇點頭:“是。”
不然于情于理都不對。
封聽筠神情帶著幾分揶揄:“敢搶朕的茶,還怕朕記仇?”
話落伸手抽蕭亦手里捏著的折子,動作慢條斯理,沒怎么用力,折子離手尾端就慣性往下一落,不巧,正正敲上蕭亦彎曲著的無名指指尖。
是以,一開始摩擦出的酥癢勁沒過,又添了道不輕不重,似觸似敲的碰撞。
力度不知跟隨血液去向何方。
蕭亦垂眼看著封聽筠的動作,看著折子徹底滑到底,又輕輕巧巧用著巧勁,半抬半就著小指帶起他的手,手指還沒反應過來依舊蜷縮著,折子卻又忽地抽離手下落入掌中,按在表面的指尖著力,一時之間存在感分外清晰明了。
“或許朕從未和你說過,朕沒想要你的命。”封聽筠眸光比入窗的月光還皎潔些,盈盈環住蕭亦,“放心去做,朕沒那么記仇,更不會叫你落到兔死狗烹的地步,何況,你哪里是朕的鷹犬?”
聲音中打趣居多,認真不減,又溫柔得叫人說不出話來。
更直接的是濃墨總相宜的美貌,配上月光像是開了層純潔無瑕的濾鏡,蕭亦心臟驟然加快頻率,快得直沖耳膜,震得竟然叫他生出幾分沒有名堂的虛。
封聽筠攤開被燙到的手,袖子滑到手腕,虛虛掛在腕骨處:“朕又哪有你想的那么嬌氣?”
燙一道只是紅了圈,卻不至于燙傷,好似溫潤細膩的白玉潑上了濃厚的朱砂。
“那陛下要燙傷藥是?”蕭亦盯著封聽筠的鼻尖 ,定睛在鼻尖往下,絕不往上半分。
縱使這般,仍舊沒躲過余光,依稀能看見封聽筠濃密的睫毛落下來,掀唇調侃:“蕭大人不就被燙得胡思亂想了?朕外在給你降降溫。”
話意有些奇怪,蕭亦皺眉揮去什么:“臣沒有。”
“那月上柳梢頭,你不回府守著朕做什么?”更是解釋之前的逐客。
蕭亦語塞,一時沒了應對的話術,總不能直接認了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干脆如了封聽筠的意告退:“陛下早些歇息。”
“嗯。”
出門卻正好撞見火急火燎跑來的王福,胖手里攥著個質地上乘的玉瓶,身后跟這個同樣氣喘吁吁的太醫,兩人一見蕭亦齊齊趔趄一步剎住腳,盡顯狼狽。
蕭亦看著太醫拎著的藥箱,回首看了眼燈光忽明忽暗的御書房,不覺有些感慨:封聽筠也是個會折騰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