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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辦法說出‘不要難過’的話,蘇家?guī)状思毿暮亲o留下來的珍貴的樹,頃刻毀于一旦,如何不難過?事已至此,說什么都挽回不了了。
蘇吹枳在他的臂彎里,荒唐到不敢置信,逐漸喘不上氣,幾乎暈過去。
“蘇吹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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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年前的秋天。
七歲的蘇吹枳從床上醒來,醒了他就乖乖起床,屋里沒人,不能大聲吆喝,要是吵醒了不知道倒在哪里宿醉的爸爸,會自討苦吃。
他要找爺爺,爺爺一準兒在茶廠里。
爺爺抱著手臂在和鄭叔說話。
那個時候他不懂茶,大人們說的話他聽不明白,但爺爺每做出一鍋茶,他要是在身邊的話,都會捧起來讓他聞。
有次他聞出來這個茶葉的味道和之前的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爺爺目光爍爍望向他。
蘇吹枳揉了揉鼻子,“它在摸我。”
蘇茂臨大笑起來。蘇吹枳說不明白,只覺得那道香味揉捏了他的肩背,渾身上下都被按摩了的舒爽。
爺爺牽著他的手,走到古茶園。
秋季是茶葉最香的時候,這里的香味都在撫摸他,爺爺抱起他讓他摘茶葉。
蘇吹枳不敢動手,爺爺說過這里的茶樹比他的爺爺年紀還大。那么嬌嫩柔軟的茶葉,他生怕給掐壞了。
“阿枳,你見過比樹活得更久的東西嗎?”
蘇吹枳搖頭,蘇茂臨抱著他,轉頭看向滿園簌簌的葉子,陽光在他尚未衰老的臉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他嘴唇翕合,說了些什么,蘇吹枳聽得模糊,只記得自己點了點頭,然后拿掌心貼在樹干上,好似感到水流在樹皮內的涌動,是樹的脈搏。
漸漸的,那樣的跳動停了,樹干變黑,發(fā)燙,成為了灰燼。
夢醒了。
“蘇吹枳!”
儲天語坐在床邊,憂急地拍他的臉。
蘇吹枳眼睫輕扇,愣愣地看向他,儲天語臉上的灰把他拉回了現實。
一顆晶瑩的淚從眼尾滴到了枕巾上。
他臉上的痛苦,像落在儲天語頭上的一記重錘。
好在人終于醒了,儲天語卸掉了所有的力氣,虛脫般倒在了他身上。
·
小屋緊閉了一天,誰也不敢上去打擾。
期間僅僅儲天語出來一趟,讓采茶工晚一天來,茶園要散掉火燒的氣味才能動工。
“阿枳怎么樣了?”
陳阿婆瞧向屋內,見不著人影,很是擔憂。鄉(xiāng)親們自發(fā)把茶園里的殘枝爛葉埋到了地下,用新土掩了起來,怕蘇吹枳看見又傷心。
“沒事,阿婆。”
話是這么說,但陳阿婆聽出了儲天語話里的無力。
蘇吹枳沒再哭,只是面對墻,側躺在床上不說話。儲天語靠近感到他渾身冰涼,摟他也沒反應。
隔天,采茶工來了,部分人聽說了,隔壁村來的不知道發(fā)生什么事,氣氛這么沉重。
領著采茶工的竟然是鄭叔,陳阿婆一夜沒睡,看見人還有點恍惚。
平揚背包來到茶山下,看見茶園缺了一塊愣住了。
到點,鄭叔和往年一樣,開始在茶圣廟擺祭品和線香,大家站滿了廳堂。
陳阿婆:“不等阿枳來嗎?”
鄭叔表情不變,“他會來的。”
話音剛落,門吱呀一響,出現個人影,眾人望過去,正是蘇吹枳。
鄭叔把臺上最粗的香遞給他。蘇吹枳接過,道了聲謝。
儀式遵循祖制,和往年不一樣的是,蘇吹枳沒去祭拜爺爺。
現實中沒有那么多時間來治愈傷口,茶葉最好的采摘日就在這幾天,不等人。
蘇吹枳去摘茶,儲天語靠近他,擋住茶園被燒的那邊。
兩個人都沒說話,只剩下剪刀嚓嚓聲。
到底山上還是傳來了采茶遙,儲天語聽不懂歌詞,只覺得比春季聽的更加悠沉婉轉。
蘇吹枳速度比他快,儲天語為了趕他花了不少力氣,終于到了能說上話的距離。
“不理我了?”
蘇吹枳揪了把茶葉,沒作聲。他實在不知道說什么,麻木地沉浸在機械運動中。
“火災是人為的,已經報警了。”儲天語滅火時就看了出來,中心的火水滅不掉,被人潑了汽油。
“那個人應該對茶山很熟悉。最開始的著火點在居民區(qū)的視野盲區(qū),兩片著火的地方火情相似,他轉移地很快,說明知道去古茶園的路。”
放都放了,卻沒有大面積鋪汽油。
儲天語垂下眼簾,隱掉了陰鷙。
蘇吹枳點點頭,還是無言。
儲天語問出了那個橫亙在他們之間很重要的問題,盡管每個字都在剜他的心。
“如果是我爸讓人干的......你會原諒我嗎?”
蘇吹枳停下來,眸子里抑制不住的悲傷。
原本以為不會再有的眼淚撲到茶葉上,彈動了茶芽。
剪刀掉落在地面,儲天語把他按向自己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