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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覺這種東西,實在太飄渺了。
沒有了手機地圖的導航,我在這種重重復復的相似景色里跟無頭蒼蠅沒什么兩樣,想要認路,這些路大小長寬都差不多,最多有些直一點有些彎一點,壓根認不出;想要認住標志建筑,這邊的建筑物也全都是灰灰白白,又或是圍墻比我還高的廢棄庭院,認了老半天,唯一的用處就是發現自己似乎又轉回原地。
而自那一抹血跡后,我再也沒能找到新的線索。
內心的直覺告訴我那個混蛋應該就在這片區域,但這里是如此的大,加上我不停地在重復的小巷里轉,在搜尋沒有絲毫進展,慢慢地我都沒脾氣了,艱難地邁著快要顫抖的步伐,拖著疲憊的身體繼續在迷宮般的小巷里麻木地走著。
時間就這樣轉眼過去,當我意識到烏云后的微弱光芒也消失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小巷里唯一的照明換成了零散的路燈,這些路燈還有不少已經壞掉了,發出的光要不很暗淡,要不閃爍個不停,要不兩者皆有,讓小巷的路暗得看不清,本來就難認的路在傾盆大雨下更是顯得模糊。
這樣的場景其實看起來挺可怕的,我就像那些恐怖片里無助的主角一樣,一個人又冷又累又餓地呆在這種黑漆漆的無人地區,連出口都找不到,如果是平時的我,肯定開始滿腦子幻想恐怖電影的情節了。
但不知道為什么,我現在卻完全想不到那些事情,深深刻在腦海里的,只有一個目標。
找到小蟑先生。
我覺得它就在這里——我知道它就在這里,這樣的直覺幾乎在我凍僵的腦袋里轟轟作響。
雖然我還是認不得眼前的路,但這種直覺一直在指引著我的腳步,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我感覺已經沒有在走過相同的路了,每次遇到路口時也再沒有遲疑,直接按照內心的指向往一個方向拐去,毫不猶豫。
它就在這,就在這里。
隨著這種直覺越來越明顯,我原本累得快要抬不起來的步伐逐漸加快,穿過一條條陰暗的通道,踏過滿是污水的地面,最后踏入了我沒有來過的死胡同。
死胡同被幾棟破舊的平房包圍,唯一的光源是入口處一盞暗得幾乎照不到地面的路燈,還不時會閃一下,在雨中根本看不清路,我小心翼翼地走進去,還沒走幾步就差點踩到被人丟在地上不知道多久的易拉罐,再往前踩一步就踩到像是淤泥的滑膩上,我不得不把快要沒電的手機掏出來,開啟手電筒功能,從腳下緩緩移到盡頭,照亮這個黑漆漆的小巷。
在燈光移到小巷末端的一瞬間,我就呆滯住了,幾乎連呼吸都忘記,甚至感覺不到那些持續流進雨衣里的風雨。
它,就在那兒。
一具黑乎乎的軀體,正無聲無息地躺在地上。
那具軀體沒有四肢,顯然不是人,再仔細一點看的話,軀體有一顆圓圓的頭,頭上是兩根被雨打濕、癱軟在地面污垢上的觸須,身體被純黑的硬殼包裹住,一對薄得略微透光的翅膀半張開著,邊沿破損,像是曾經飛過,結果摔在地上合不起來的樣子,六條細腿斷掉了兩根,暗紅近黑的血從身下汩汩流出。
在被光照刺激到的瞬間,它似乎略微抖動了一下后腿,像是想要逃跑,只是看這失血量,別說走路了,它能活著就已經是生命奇跡,這樣一動反而牽扯到傷口,流出更多的血。
“不用怕,是我!”
我連忙跑過去,也管不了地上的污垢了,直接跪在小蟑先生旁邊的地上,將手機的光對準它動彈不得的軀體,輕柔地撫摸著熟悉的、此刻卻失溫的冰涼外殼。
“是我,你還認得我嗎?”
“喀......”
它缺了一瓣的口器艱難地碰了碰,發出有氣無力的聲響,乖乖地躺著沒有再亂動,似乎是認出我了。見它還算清醒,我稍微舒了一口氣,摸了摸那顆大腦袋安撫它的情緒后,開始小心翼翼地翻開破損的翅膀,查看它的傷勢。
只是在這種距離下,才發現小蟑先生受的傷遠比斷兩條腿嚴重。
一邊復眼血肉模糊,那身足以和廚房菜刀硬碰硬的外殼已經傷痕累累,劃痕和凹陷隨處可見,像是經歷了一番激烈的打斗和碰撞,翅膀也不例外,不止邊沿破損,連羽根都被撕裂,完全沒辦法飛起來了,但真正讓它這么虛弱的,既不是斷肢也不是這些表面的傷痕,而是好幾個看上去穿透了身體的洞口,把手機湊近看的話,可以看到洞口周圍還有明顯的焦痕,顯然不是冷兵器能弄出來的傷。
是......彈孔?
我瞪大了眼睛,震驚地看著這仿佛在電影里才會出現的景象,一時間有種不現實、卻又異常現實的相反感覺。
畢竟我只是個普通又遵紀守法的大學生,哪怕是遇到了這只古怪的變異大蟑螂,我也下意識地忽略和政府,又或者什么神秘組織接觸的可能性,實際上在這些日子里也沒遇到過什么太特別的事情,小蟑先生也從來不自己出門,我本以為不會有人知道小蟑先生的所在之處,可以一直安安穩穩地過下去。
但它終究不是普通生物,就和那些奇幻電影一樣,不管是實驗體還是外星人,終究會被尋到,被帶走或被殺死。
無論是什么組織,他們都是有槍的。
而我身為知道這件事的人類,正常來說也會牽涉其中,我既不會縮小也不會打架,被他們發現的話,根本沒有一絲一毫逃脫的可能......想到這里我才覺得一陣后怕,這些出現在小蟑先生身上的子彈孔,本來很可能會在我這個手無搏雞之力的普通人身上,哪怕只是中了一顆,身體素質本來就很一般的我都可能命喪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