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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子瞪大了眼睛,之前在語校天天混在一起打卡東京各大樸實無華卻出奇美味的中餐廳的時候,怎么不知道她還有這么上流的喜好了。
“悠悠。”葉子突然轉過身子,也不管主廚端上來不知道是第幾道菜,非常認真地問她,“你實話告訴我,你是不是偷偷做那種生意了?”
沉悠剛放進嘴里一口壽司差點噎住,咳嗽了好幾下,才說:“能不能不要那么異想天開?”
“那你哪里來的錢天天來吃這個?”
“因為我不像某些人,天天在酒吧當小紅帽,做義務勞動。”沉悠稍稍整理著,緩緩說著,“而且沒有天天。”
葉子被揶揄地不知道接什么話,只能小聲嘀咕了一句:“這不一樣。”
沉悠看了一眼把頭快要低到碗里的葉子,從脖子到耳朵都紅紅的,看起來像一盤剛切好的金槍魚大腹,有些想笑,卻還是忍住了:“看來確實不一樣,是交往了?”
“有這么明顯嗎?”葉子拿出手機照了照自己的臉,說完還認真地拿出手機照了照自己的臉,看了半天,也沒發現和平時有什么區別。
“你那點小心思,不問也知道。”沉悠靠在椅背上,說完頓了頓,又換了種語氣,“不過,談戀愛歸談戀愛,不是你的事,別管太多。”
葉子手里的筷子停頓了一下,原本還浸在粉色泡泡里的心情又沉了下去。
“你這人一直是這樣,從我剛認識你的時候就是這樣。”沉悠夾起一塊魚肉,緩緩送到嘴里,“語校門口的車站丟了錢包和手機的越南女生,下著大雨天,跟人家語言也不通,硬是陪著對方去了警察署,幫忙翻譯,又聯系學校,折騰了一晚上,最后自己錯過了末班車。結果呢,第二天發了高燒,還是我一邊出去給你買藥又一邊照顧你。還有隔壁公寓的老奶奶家里的熱水器壞了,路上遇到的小貓長了耳螨,便利店打工被店長罵哭了的同事”
葉子忽然打斷了她:“我覺得這只是舉手之勞而已吧。”
“就算,這些真的是舉手之勞的善意。”沉悠看著她,“那你對蓮,還能說是舉手之勞嗎?”
葉子怔住了。前天晚上的畫面毫無預兆地涌進腦海,酒吧里碎裂的玻璃,滿地的狼藉,面前那個男人陰沉的目光,以及起身逼近她的那個瞬間。止不住的驚恐瞬間涌上腦海,做到這一步還是一句舉手之勞可以概括的嗎?
“我知道你不是愛管閑事,你只是見不得別人難受。”沉悠見她半天沒反應,問主廚給她點了一杯低度數的水果酒,又慢慢地說道,“別人哭的時候,你會跟著難受。別人受傷的時候,你會想辦法幫忙。就算是別人陷進泥潭,你第一反應不是離遠一點,而是伸手。你總覺得自己多做一點,別人就會輕松一點。總覺得自己再努力一點,事情就會變好一點。可是,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情不是這樣的”
沉悠說到這里的時候,嗓音竟有些哽咽。她端起面前的白葡萄酒,想借那一點冷意把情緒壓回去,眼睛上也似乎蒙上了一層霧。
“有些人掉進海里,不是因為沒人拉他,而是因為他自己還沒決定要不要上岸。”
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沉悠仿佛已經用掉了全身的力氣,低著頭手里無意識地撥弄著壽司醋飯上的肉。
葉子接過主廚遞給她的水果酒,轉頭卻看見沉悠面前的木桌上,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上面,迅速暈開。
“悠悠?”她輕聲叫她。
沉悠沒有抬頭,肩膀卻開始微微顫抖了起來。
葉子很少見到沉悠哭,甚至上一次因為分手來她家的時候,也沒有掉過一滴眼淚。有時候葉子甚至會懷疑,沉悠到底是有多理智,才會把自己保護得如此嚴絲合縫。而面前的這一幕太過罕見,以至于葉子愣了半天,也不知道沉悠今天在因為什么難過,更不知道該如何去安慰她。
“擦一下吧。”葉子拿起紙巾遞到沉悠的面前,抿了抿嘴又說道,“都掉到飯里了。”
剛剛還在掉眼淚的沉悠接過遞來的紙巾,在自己臉上胡亂擦了兩下,眼淚還沒干,卻突然笑了出來,邊哭邊笑著說:“你會不會安慰人?你安慰蓮的時候也這樣?”
“那倒沒有。”葉子賠笑,“他沒你這么可愛。”
“盡整些有的沒的。”沉悠的聲音悶在紙巾后面,含糊不清。
“現在可以認真吃飯了吧?”葉子把一塊壽司推到她面前,“快吃吧,這頓飯實在是太貴了,我的心在滴血。”
沉悠抬頭看了她一眼,噗嗤笑出了聲,只是眼眶還是紅紅的。
無數道精致的小碟子被一一端上來,又被一一清空。葉子還是覺得肚子里空空如也,不太明白這么多錢吃進去怎么還是吃不飽。
沉悠卻好似吃得很滿意,慢條斯理地放下了筷子,用紙巾按了按嘴角。
臨走前,主廚從柜臺后面取出一個包裝精致且講究的盒子,雙手遞了過來,說是今天新做的和果子,請悠小姐務必收下,帶回去嘗一嘗。
沉悠接過來,跟主廚道完謝之后,便拿起包包起身往外走。
葉子跟著一起走到門口時,她才忽然想起最關鍵的問題。
“怎么付錢?”
“付過了。”
“啊?”
“之前預約的時候就付過了。”沉悠解釋道。
“那你剛剛說什么還讓我請客?嚇得我以為這個月都要吃醬油拌飯了。”
“心理上的,這個用錢買不到。”沉悠說這話的時候神情認真,“再說了,還能吃拌飯,說明不夠窮。”
葉子懶得再繼續和她爭論,氣沖沖地走在前面。
兩人走出店門時,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街道安靜得只剩下風聲。
夜色里,沉悠把點心盒上的賬單隨手扯下揉成一團,不著痕跡地塞進了口袋的最深處。那張被揉皺的賬單的第一行寫著——
御客様 鷹司誠 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