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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思思沿著冰冷的回廊繼續(xù)前行。空蕩的腳步聲被厚地毯吸收,四周是無窮無盡的暗色木壁與蒙塵肖像。這里不像家,更像一座精心構(gòu)筑、用來囚禁靈魂的華美迷宮。
她不再急切追趕那個若隱若現(xiàn)的小小身影。急迫往往讓人盲目。她放慢腳步,調(diào)動起所有感官,并嘗試著將體內(nèi)微薄的靈力凝聚于指尖,如同探針般,輕輕“觸碰”著這個夢境空間的“壁障”。
果然,某些地方的“壁障”似乎更薄,隱約透出情緒的微光。她循著感覺,來到一間書房。書桌上攤著翻開的厚重典籍,墨水瓶干涸,羽毛筆尖開裂。一切細節(jié)都指向“被長久使用卻又被驟然遺棄”。她伸出手指,虛按在攤開的書頁上。
畫面涌現(xiàn)。
長得望不見盡頭的餐桌,一端坐著幼小的顧瀾,另一端空無一人。銀質(zhì)餐具冰冷,咀嚼聲是唯一的聲響。
窗外天色由明轉(zhuǎn)暗,傭人沉默地更換菜肴,無人交談。他吃完最后一口,放下刀叉,聲音清脆,在空曠中回蕩。然后起身,獨自走向樓梯,背影被巨大的水晶吊燈投下長長的、孤獨的影子。
凌思思收回手,若有所思。孤獨被制度化,成為日常。
她轉(zhuǎn)身離開書房,循著另一絲微弱的“裂隙”波動,來到一間起居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凝滯的、灰蒙蒙的虛假夜空。壁爐里沒有火焰,只有冰冷的灰燼。沙發(fā)角落里,似乎還殘留著一個蜷縮的凹陷。
指尖觸及沙發(fā)絨面,畫面切換:窗外是真實的、絢爛到刺痛眼眸的新年焰火,嘭啪作響,流光溢彩。
窗內(nèi),少年時期的顧瀾抱著膝蓋坐在這個角落,臉埋在臂彎里,只露出黑發(fā)。
熱鬧的爆炸聲被厚重的玻璃隔絕,傳進來只剩下沉悶的嗡鳴。整個房間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和血液流動的聲音。
遠處似乎隱約傳來隱約的歡呼,但都與這里無關(guān)。他始終沒有抬頭看一眼窗外的繁華。
凌思思默然。
熱鬧是別人的,他選擇將自己放逐在寂靜里。
是習慣,還是懲罰?
第三處“裂隙”在一條走廊盡頭的窗前。這里能“看到”莊園的前庭,但此刻只有濃霧。凌思思將掌心貼在冰涼的玻璃上。
景象浮現(xiàn):不再是莊園,而是現(xiàn)代都市摩天大樓頂層的辦公室,視野開闊,城市匍匐腳下。成年的顧瀾站在落地窗前,西裝革履,背影挺拔,卻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孤峭。
他手里拿著一份簽署好的、足以影響行業(yè)格局的文件,但臉上沒有成功的喜悅,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靜,或者說,空洞。巨大的辦公桌后是寬大的皮質(zhì)座椅,空著。整個空間奢華、冰冷、一覽無余,也……空無一人。
他站了許久,最終只是將文件輕輕放在桌上,發(fā)出輕微的“嗒”一聲。
凌思思收回手,指尖微涼。路森集團是他建立的帝國,他站到了常人難以企及的高度??蛇@份成功,無人分享,無人見證,甚至無人能真正理解。攀登的意義,似乎只是為了確認那高處一如既往的寒冷與空曠。
收集完三片碎片,系統(tǒng)提示音響起:【記憶碎片收集(3/3)完成。夢境基礎(chǔ)權(quán)限解鎖。可進行有限度的環(huán)境微調(diào)?!?
權(quán)限到手,但凌思思心中的疑惑卻更深了。這些碎片拼湊出的,是一個被孤獨浸透的靈魂,但這種孤獨并非全然被動承受,似乎……帶著某種自我禁錮的意味。
他的潛意識用“寂滅”能量筑起高墻,究竟是為了防御外界的傷害,還是在拒絕外界可能的溫暖?
就在這時,輕微的啜泣聲從旁邊一個半開的房間門內(nèi)傳來。不是之前那種壓抑的嗚咽,而是更清晰、更無助的孩童哭聲。
凌思思走過去,推開門。這是一個布置得過分整潔、幾乎沒有孩童氣息的房間。小顧瀾背對著門,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肩膀微微聳動。
“喂,”凌思思靠在門框上,沒有立刻進去,聲音平淡,“又怎么了?”
小顧瀾猛地止住哭聲,胡亂抹了把臉,轉(zhuǎn)過頭,眼睛紅紅地瞪她:“不用你管!騙子!”
“我騙你什么了?”凌思思挑眉。
“你說雨停了就走!”小顧瀾指控,聲音帶著哭過后的沙啞,“雨早就停了!你為什么還在我家!”
凌思思看了一眼窗外——不知何時,暴雨真的停了,烏云依舊低垂,但至少不再降水。她居然沒注意到環(huán)境隨著碎片收集完成了細微變化。
“哦,”她無所謂地應了一聲,“改主意了。你家這么大,逛逛不行?”&
她說著,慢悠悠走進房間,環(huán)視四周。房間色調(diào)冷沉,窗簾緊閉,玩具寥寥無幾且擺放得像博物館展品。
“你……你無賴!”小顧瀾氣得小臉又漲紅了。
“嗯,說得對。”凌思思點點頭,甚至對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沒什么溫度,純粹是覺得他生氣的樣子比板著臉有意思。
“不僅無賴,我還是個‘壞人’。所以,小少爺,你打算怎么對付我這個壞人?你的‘臨淵哥’呢?你父母呢?喊他們來趕我走啊?!?
這話像一把鈍刀子,精準地捅在了小顧瀾最脆弱的地方。他張了張嘴,那句“他們很快就會回來”在舌尖滾了滾,卻怎么也吐不出來。因為他自己都不信。紀臨淵遠在法國,父母……他們的面容在記憶里都模糊了。
巨大的委屈和更深層的恐懼淹沒了他。不是害怕凌思思這個“壞人”,而是害怕這無邊無際的空蕩和無人回應的寂靜。淚水再次涌上,但他死死咬住下唇,不肯再哭出聲,只是用那雙濕漉漉的、盛滿憤怒和受傷的眼睛瞪著凌思思。
凌思思看著他強忍淚水的樣子,心里那點惡趣味的試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明晰。
果然,他的軟肋不是直接的傷害,而是被遺棄的恐懼,是無人可依的絕望。他筑起高墻,是因為墻外從未有人真正為他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