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打黃檸檬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顧瀾醒了。
意識浮出水面的剎那,他罕見地怔住了。
沒有預想中劈開頭顱般的宿醉劇痛,沒有那慣常的、仿佛被架在烈火上炙烤五臟六腑的灼熱,更沒有從無盡夢魘中掙脫時的心悸與一身黏膩冷汗。
只有一片沉靜后的、近乎陌生的平和。
陽光透過厚重窗簾未合攏的縫隙,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切割出一道銳利而溫暖的光斑。空氣中,細微的塵埃在光柱里緩緩浮沉、起舞。
這是多年來,第一次真正的、自然蘇醒。
他緩緩坐起身,絲絨薄被從胸前滑落,露出精悍的胸膛,以及其上幾道難以忽視的、曖昧的淡紅色劃痕。周身肌肉彌漫著放縱后的酸軟,但奇異的是,那常年如附骨之疽般糾纏著他的、源自靈魂深處的疲憊與沉重感,竟消減了大半。
自從那該死的“詛咒”周期性發(fā)作以來,這樣深沉無夢、一覺到天光的安睡,早已是遙不可及的奢望。每一次閉眼,都像是在與體內蟄伏的怪物進行一場無聲的角力。
他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動了一下。空氣中,昨夜激烈情事殘留的麝香氣息尚未完全散盡,而更清晰縈繞的,是一縷極淡、卻異常頑固的冷冽幽香——屬于那個陌生女人的味道。
似雪后松針的清寒,又似月下白梅的疏冷,與他記憶中任何一款香水或脂粉氣都截然不同,卻莫名地……讓他有些貪戀。
視線轉向身側。床鋪的另一半空空如也,枕頭上連一根遺落的長發(fā)都尋不見,平整干凈得仿佛昨夜那場抵死纏綿,只是他藥物催生下的一場荒唐春夢。
他甚至記不清那女人的具體面容,只殘留著一個模糊的、柔軟而堅韌的輪廓,和一雙在情潮翻涌的昏暗中,依舊顯得格外清亮濕潤的眼睛。
這對向來過目不忘的顧瀾而言,極不尋常。
他盯著那片刺眼的空白,修長的手指抵住隱隱跳動的太陽穴,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這是……被吃干抹凈之后,對方跑路了?
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荒謬的“被白嫖”感,慢半拍地涌上心頭。是他昨晚表現(xiàn)不佳,才讓她有余力下床,甚至清理現(xiàn)場后溜之大吉?
若記憶無誤,那場漫長的、幾乎耗盡彼此所有氣力的糾纏結束時,窗外的天際已泛起了灰白。
“現(xiàn)在的算計手段,都這么……清新脫俗了?”他低聲自語,初醒的嗓音沙啞得厲害,“不該是上演一出被‘捉奸在床’、哭訴要挾,或是埋下‘帶球跑’的伏筆么?”
難道是他跟不上如今“獵人”們的套路了?
他煩躁地揉了揉額前凌亂的黑發(fā),這個動作卻意外勾起了昨夜某個破碎的畫面——那只微涼的手,似乎也曾帶著一種出乎意料的、近乎溫柔的耐心,一次次拂過他汗?jié)竦念~發(fā),在他被藥性與體內邪火雙重灼燒、理智瀕臨潰散的邊緣,給予過短暫而珍貴的撫慰。
哦,對了,那女人最初還潑了他一杯酒……真是膽大包天。
顧瀾沉著臉掀被下床,赤裸的雙足踩在柔軟的長絨地毯上,隨即徑直走向浴室,擰開冷水龍頭,任由冰冷刺骨的水流劈頭蓋臉地沖刷下來。
水珠順著他肌理分明的背脊急促滑落,帶走最后一絲慵懶與殘留的燥熱。
鏡子里映出一張輪廓深刻、無可挑剔的臉,眉宇間積壓著常年揮之不去的陰郁,但眼底那慣常的青黑之色,竟淡得幾乎看不見了。
他用浴巾草草擦干身體,隨意裹上睡袍,走到客房座機旁,憑著記憶按下了一串爛熟于心的號碼。
他的手機昨夜被那幫人“順手”帶走,顯然是為了徹底切斷他對外求援或聯(lián)絡的通道。想到這里,他唇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冷笑。那些老家伙,手段還是這么上不得臺面,乏善可陳。
“臨淵哥?!彪娫拵缀踉谒查g被接通,他直接開口,“我在凱賽爾……”
“你昨晚發(fā)作了?”電話那頭,紀臨淵的聲音立刻繃緊,透出毫不掩飾的關切與嚴肅,“具體位置,房號。我馬上到?!?
“1006。”顧瀾報出自己原本長期包下的套房號,隨即補充,“我沒事。和萬晟那邊的合作細節(jié)已經(jīng)敲定,后續(xù)不用你操心?!?
“二十分鐘。”紀臨淵言簡意賅,掛了電話。
等待的間隙,顧瀾試圖在依舊有些混沌的腦中拼湊昨夜支離破碎的記憶。那杯被動了手腳的酒……意識模糊間,他憑著殘存的本能想要回到自己房間,卻在走廊里踉蹌前行……那個模糊的、看起來纖細卻異常執(zhí)拗地擋住他去路的身影……
二十分鐘后,座機準時響起。
“阿瀾,”紀臨淵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絲極細微的、不易察覺的疑惑,“1006房沒人。你……現(xiàn)在具體在哪兒?”
“我不就在——”顧瀾不耐地皺眉,一把拉開房門,語氣帶著剛醒的低氣壓,“我不就在10——”
話音戛然而止。
他抬起頭,視線死死釘在門框上方那塊黃銅門牌上,瞳孔驟然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