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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只開了一盞臺燈,昏暗的光線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兩個小時后,電腦響起提示音。
一份未讀郵件彈出來,標題寫著“沈晏-就醫記錄匯總”。
傅沉舟手指懸在觸控板上方,停了幾秒才點下去。
郵件加載出來,手機也響了。
“傅總?!彪娫捘穷^是他的秘書,“那盒藥是鹽酸舍曲林和勞拉西泮?!?
傅沉舟握手機的手收緊:“說清楚。”
“舍曲林是抗抑郁藥,勞拉西泮是鎮靜類,用于急性焦慮發作時控制癥狀?!?
“情況多嚴重?”
“從劑量看……應該是中重度。而且勞拉西泮有依賴性,長期服用停藥很難。另外——”
“另外什么?”
“我查了沈先生近幾年記錄。最早一份是十年前。之后斷斷續續一直在復診,最近一次是去年十月?!?
傅沉舟沒說話,視線落在屏幕上。
郵件里是整理好的文檔,按時間排列著病歷檔案。
他點開第一份。
診斷寫著:“重度抑郁癥,伴驚恐發作?!?
他往下翻,第二份,第三份……每一份診斷大同小異,但劑量在逐年增加。
翻到去年的病歷,醫生備注欄寫著——
“患者自述驚恐發作頻率增加,伴嚴重失眠、噩夢。建議加強心理干預,患者拒絕?;颊邔Σ∏楸憩F出明顯羞恥感,需家屬配合疏導?!?
家屬。
傅沉舟盯著這兩個字。
沈晏沒有家屬。從來都是一個人復診,一個人拿藥,一個人扛著,裝成正常人。
最近一份病歷是六個月前。診斷多了幾個字:“創傷后應激障礙可能?!?
ptsd。
傅沉舟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電話那頭還在說,但他聽不太清了。
“傅總?”
“繼續查。查這些年他和沈家發生的所有事。能查多少查多少。”
“明白?!?
電話掛斷,書房重歸沉默。
傅沉舟靠在椅背,抬手蓋住眼睛。
那些藥,那些病歷,沈晏一個人扛了十年的病,像一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想起沈晏在車里說:“你能相信我嗎……我……沒事……”
沒事。怎么可能沒事。
窗外的夜色深了。樓上沒有聲響。
沈晏大概睡了。
傅沉舟關掉電腦,起身走出書房,輕手輕腳上樓推開臥室門。
床頭燈還亮著,大床中央蜷著一團。沈晏裹著被子縮在床的最邊緣,面朝窗,背對著門。
但傅沉舟看見他肩膀發抖,他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床墊微陷,沈晏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過了很久,久到以為他睡著了,沈晏悶悶的聲音才傳出來。
“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嗯?!?
被子里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那你……”沈晏聲音斷斷續續,“會惡心我嗎……”
傅沉舟俯下身,從背后將那個蜷縮的人整個圈進懷里。
“讓我抱一會兒。”傅沉舟手臂收緊,下巴抵在他發頂。眼淚終于落下來,無聲浸進枕頭。
沈晏雖然被他抱著,可那個問題……他沒有回答。
沉默像一把尖刀,在沈晏本就支離破碎的心口來回割據。
沈晏急了,急得他沒發現此刻的傅沉舟有多心疼。
滿腦子只剩下那個讓他恐慌的念頭,他不回答,是不是因為已經無法接受這樣的自己?
他在傅沉舟懷里動了動,慢慢轉過身。
兩人面對面貼著,沈晏將額頭抵在傅沉舟的胸口。
手指攥著傅沉舟腰側的衣料,顫抖著問:“能……做嗎?”
傅沉舟皺眉,原本只是想安撫他的動作瞬間停住。
他不可置信地垂下眼,對上沈晏那雙慌亂又濕潤的眼睛。
“現在?”
沈晏咬著下唇,急切地點頭,像是要把自己獻祭出去:“嗯……”
他迫切地想要一個證明,證明傅沉舟在知道那些不堪的病歷、那些精神病史后,還喜歡他。
他不知道該怎么用語言去求證,只能笨拙地想到這層關系。
如果今晚傅沉舟還要他,如果他愿意碰這樣一個殘缺,有病的身體,那是不是就代表,他不討厭?
如果不嫌棄他的身體,或許就還能容忍他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