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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手卻冷笑一聲:“女郎如何自稱凡人?豈有凡人能練會倉頡字訣?!女郎放心,河伯定然不是你的對手。”
展衛不禁側頭看了看沈流紈。簡單發髻,插一只玉簪,身形纖細,楚腰似不盈一握。與一般女郎實在無甚差別,除了一雙眼睛,格外黑沉些,如古井般。幾縷發絲從耳旁垂落,在微風中輕輕擺動。
她,真的不同于凡人么?
那可有凡人的情意?
他驀地轉身,對上沈流紈的眼睛,一臉認真說:“不去了,我們再想別的方法救阮阮。”他怎可能不擔心?河伯既是仙,手段想必高超之極。他絕不放心讓沈流紈一人去探水府。
那五指一時開開合合,扭動得似蛇一般,說到:“除了我,天下再無人有解救之法。我雖是個不入流的小妖,也自問不知女郎對手,但妖有妖道。我也有我獨門的手法。”
沈流紈倒是沒想到展衛竟會如此擔心自己安危,一時五味雜陳,辨也辨不清。按說她與阮阮并無甚交情,不值得冒此風險。就算阮阮真的一命歸西,也與她沈流紈扯不上關系。可此刻心中突然一軟,胸中熱氣上涌,她道:“放心,我不會有事。”
一旁的人手嗤了一聲,對展衛道:“沒想到,你還是個多情的郎君。”接著,意有所指道:“只是,一個人心里,放了太多的人,可不是好事。”
聞言,展衛心中一凜,不禁又看了看沈流紈,說:“要去,我們便一起去。”
沈流紈正待說話,卻被那人手給搶了先:“這也不是難事。我可以教你一個避水的法子,你們一道去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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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果然進展順利。許是仙界仙風淳樸,并無偷盜之事。河伯府中守衛不僅不森嚴,反而相當松懈。
不知哪一處的宮殿里仙樂飄飄。想是河伯正在宴客,歌舞動人。不少守衛都去瞧熱鬧。
沈流紈和展衛覷空依照那人手所說的路線找到了一間屋子。只是沒想到里面有灶臺、案板,還有一只揮舞著八只腳炒菜的螃蟹。
兩人對視一眼,交換了一個疑問。怎會是廚房?!
莫非河伯有特殊癖好,刀劍都藏在廚房里?!
好不容易待到那螃蟹不知出去做什么,沈流紈一個縱身翻了進去。留下展衛在門口望風。
只是找來找去,并未看到任何劍的蹤影。各色沒見過的果子、蔬菜,倒是不少。沈流紈小心翼翼地翻了一遍,只是莫說劍了,連切菜的刀都未曾看見一把。
不到半柱香時間,展衛就在門外催促:“快,快,那螃蟹正橫著腳過來了。”
沈流紈不免心焦,心煩意亂中竟然在案板的一堆菜葉中翻了起來。沒想到還真看見一個劍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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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當一聲脆響。
沈流紈利落地將短劍扔在人手面前,嘴上刻薄:“我道是什么了不起的寶貝!原來是河伯府廚房里切菜的。”
為了佐證似的,那短劍上還沾著兩片菜葉子在風中搖曳。
不過,幸好只是人手,也不知臉紅。探出中指和食指便要去拿那劍,卻被沈流紈一腳踩住了。
“藥!”
說時遲那時快,那人手一閃,從劍鋒劃過,便削下一指:“吃了即可無事。”
展衛連忙拾起那斷指,用錦帕包起。又見地上毫無血跡,那人手從斷指處又漸漸長了一截出來。
沈流紈聽說解藥就是這斷指。一想這手臂可是數百年前砍下的,怎么也算腐尸了罷。要吃下這東西!她不禁一陣惡心。一陣慶幸幸而傷的不是自己。
那人手卻毫不以為意,輕叩了那短劍幾下,只見另一只白璧般的手掌從劍鋒上慢慢爬起,展開,再從劍上一躍而下。
然后與地上的人手合在一起。
沈流紈恍然大悟,原來這才是那一雙玉臂。
難怪她要這劍!原來是為了好姐妹團聚。只是這手臂怎會被封在短劍之中?
不及細想,眼見兩手就要結伴而走,沈流紈突然一聲暴喝:“休想走!”接著迅速捏出字訣,口中道:“你等妖孽,以人精血為食,我怎可放虎歸山?!”
變起倉促,就連展衛亦未想到沈流紈竟早存了除之而后快的心。
“哈哈哈……”
卻突然一陣凄厲笑聲,竟是從那一雙玉臂中發出。接著半空中慢慢浮現一個人影。
穿的不知哪朝哪代的服飾,不過二十來歲的年紀,長了一雙白玉般的手,十指纖纖若水蔥。就算羊脂白玉雕刻而成,也不得如此純凈無暇又動人心魄。
單看那雙手,還道是何等天姿國色的美人。但從手往上看去,卻讓人大失所望。因為一張臉平平無奇得很,并不比大街上隨便一個年輕女子好看多少。
令人不禁感嘆,不知該嘆息這雙冠絕天下的手,還是該嘆息這張泯然眾人的臉。
“你道妖孽狠毒,又豈知最毒莫過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