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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這是第五個了。”
盡管旁邊站了好幾個下屬,徐良仍是不禁重重嘆了一口氣,以手扶額,頭痛不已。
他站的地方是監(jiān)牢,關(guān)押死囚之所。可是牢門洞開,牢房里橫躺一具尸體。
一眼望去,便可知那確是尸體無疑。
因為,一旦人變成了那個樣子,若還活著,未免太痛苦些。
地上很干凈,幾乎沒有血跡,尸體亦很完整。衣衫未破,居中一個囚字,白衣黑墨,完整無缺。胳膊與腿都在,甚至并無傷痕。
其實傷只有一處——頭頂。若說的再確切些,那是天靈蓋。腦門禿了一塊,皮肉、頭發(fā)盡皆不見。頭皮之下的顱骨不知是被重物所擊,還是為利爪所傷,露出一小個洞,可以望見頭顱里白白的腦花和碎掉的骨渣。
第一次所見時,徐良與手下接連嘔吐。
可是,如今,他們都麻木了。
簡單來說,死囚被人割去半塊頭皮,然后擊碎顱骨。
無論重物也好,利爪也罷,什么樣的利器,什么樣的猛獸,能將人的顱骨損傷至此?
而且完整的尸體,只少了半塊頭皮,兇手要這半塊頭皮作何用?
莫不是作為戰(zhàn)利品,收集家中,日日賞玩?
徐良又想吐了。
他剛剛走馬上任,賀酒剛喝了不過三天,怎就碰上這等離奇棘手的連環(huán)兇殺案?
半點頭緒也無,一絲線索更無,那兇手像是穿墻而過一般,滿囚牢的守衛(wèi)愣是沒聽見一點聲響。死前受這般折磨,死者居然不會痛苦哀嚎!
案情離奇,難免人心浮動,流言四起,跟著他辦差的幾個下屬聚在一起,悉悉索索議論,莫不是見鬼了?或是有妖物為患。這可不是他們能解決的問題,到時候兇手抓不到,還賠進去自己一條小命。
想起牢房中死囚臨死慘狀,人人背后起了一層冷汗。
于是好幾個人告假。
徐良又氣又無可奈何。大家出來辦差,為的是掙錢養(yǎng)家,再有點想法的,也就是想謀個一官半職求上進,可不是來送命的。
那日,日影西沉,從衙門出來,徐良氣悶不已,也不想回家,尋思莫若找三五好友喝個痛快。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朝興與廢。
展衛(wèi)便是其中之一。
初時,大家不過說些久未見面的近況。徐良有心事,盞到酒盡,一盞一盞,不知飲了多少。眾人見他爽快,都被勾上興致來。
菜未上齊,滿桌人倒先紅了臉。徐良在桌下拉著展衛(wèi)的手,滿肚子苦水往外倒。
“他娘的我怎么就這么倒霉?送了幾斛珍珠才謀來的官位卻是個老虎凳,將老子自己給繞進去了。”
他吐了口痰:“你是沒見著,那些個死了的……”他雙手比劃著:“頭上,骨頭都碎了,頭皮還叫人給削去了。滿腦袋的血、腦花……”
“該死的兇手,那些個死囚本來就要被斬首的。你說他先來這一出,這不是為難老子我嘛?”
展衛(wèi)喝的臉色也有些泛紅。他向來不是貪杯好飲之人,但是好友相聚,徐良又滿腹心事,自然要陪飲幾杯。
他先前忙過一陣,近期算是閑下來。孝文帝已帶人遷都,但是宮室仍在建造之中,于是帶著宮妃眷屬暫住金鏞城。
展衛(wèi)的主要工作是巡邏守衛(wèi)禁宮,負責(zé)宮室安全。剛搬遷的時候,人多物雜,又沒有一定的規(guī)范條例,很是忙亂了一陣。眼下漸入正軌,他也輕松許多。
聽徐良說起兇案,展衛(wèi)不禁皺了眉頭,正想寬慰兩句,話到嘴邊,變成:“若是她們在,必能指點一二。”
展衛(wèi)想起了聶如風(fēng)和沈流紈。他已經(jīng)許久沒想起過她們。因為太忙,事情太多。他起初以為她們可能只是短暫外出。
不想昔人居的大門一日一日緊閉,竟是再未曾開啟過。
他以為自己與昔人居的交情,算得上朋友。若聶如風(fēng)與沈流紈要走,理應(yīng)不會不告而別。起碼,他是將她們視作朋友。可是,她們真的就這樣走了,音信全無。想至此,展衛(wèi)不禁有兩分失落。
徐良酒氣上涌,并未聽真切展衛(wèi)所說。嘴里嚷嚷咧咧,又喝開了。
第二日中午,展衛(wèi)從宮里出來,途徑歸正里。聽聞這一帶變化頗大,如今被人稱為“吳人坊”,從南邊遷過來的人多聚居于此。
歸正里靠近伊水、洛水,南人善水,又喜食水中魚鱉,遂在此形成集市,居住營生,甚是熱鬧。
展衛(wèi)抬腳往里走,他尚未細細逛過這里。
叫賣之聲此起彼伏,人來人往,熙熙攘攘。河道之中停了數(shù)只小舟,漁網(wǎng)或搭在舟頭,或浮在水面。
雖然吳人同為漢人,但是在洛陽,在中原之地,吳人多為漢人輕視,被戲稱為“魚鱉之徒”。洛陽的漢人認為江東之地,僻居一隅,地多濕墊,多蟲蟻,重瘴氣,且食魚鱉之徒如何與食稻粱之人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