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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同你一起去?!睔v重光未作考量,沖口而出。
“那怎么行!”聶如風斷然拒絕,她不是去游山玩水,等著她的,不是惡人,便是妖獸,哪一次不是以命相搏,怎能將他卷進自己的危險漩渦?
“我有故人在建康,順便去看望,只是與你一同行路而已?!睔v重光編了個借口,“再說路又不是你家開的,憑什么你能走,我不能走?”
聶如風噗嗤一聲笑了:“那就一道走,可是到了建康之后,你訪你的舊友,我做我的事情?!庇止室饧恿艘痪洌骸暗綍r候不要妨礙我?!?
歷重光比聶如風高了一頭,兩個人站在一起,神仙眷侶般好看,沈流紈不禁多看了兩眼,紅衣的聶如風和白袍的歷重光。
歷重光幫聶如風仔細檢查了馬鞍,看聶如風小小一只包袱,笑道:“你倒瀟灑,出門就帶這點東西?!痹鹿饴溥M他的眼里,漾出溶溶笑意。
聶如風微微仰起頭,雙頰如白玉般,一笑,兩只眼睛彎成了月牙:“彼此彼此?!边@樣看上去,她也就是十□□歲如花似玉的尋常姑娘。
兩人策馬而去。
沈流紈站在門邊,一直看,直到兩個人的身影消失在無邊黑暗之中。
子午交接,寒氣更重,馬蹄聲急。
“你看,前面有燈光,今晚有借宿的地方了?!?
歷重光在馬背上大聲沖聶如風說道。
聶如風勒了勒韁繩,馬蹄放緩了些:“去問問罷?!?
“你平常也這樣趕路?經常借宿么?”歷重光突然想起聶如風的日常生活,問了一句。
“哪有這樣幸運,常常在荒郊野外,樹上或者山洞里,將就一晚?!彼肫饛那埃f得興起:“有一回睡在樹上,半夜里突然睜眼,一只禿鷲立在面前,若不是我醒得快,估計被它當死人啄食了。”她說著便笑了,似乎是趣事一樁。
歷重光的心卻沒來由地疼了一疼,像被鈍器劃過。若是自己,能不能照顧好她?
眼看越來越近,屋檐下兩盞紅燈籠閃閃爍爍。黑霧似在剝落,風也停了,樹葉都安靜下來,可是,聶如風的后背卻越來越緊。
汗毛一根根豎起。
這是踏過腥風血雨之后,對危險的本能反應。
她的一雙月牙眼瞇成警惕的姿勢,眼中兇光一絲一絲泄露。
妖氣,還有鬼氣。
她迅速調轉馬頭沖歷重光喊了一句:“不對,跟在我后面,快跑。”
手指微彎,一道護身符朝歷重光激射而去。
可是卻被半路打落。
兩盞紅燈籠變成四盞、八盞,圍成一個圈,將聶如風和歷重光包圍。妖異的紅色,像充血的眼睛。
馬兒受驚,四蹄慌亂,想逃又不敢動。
危險的殺氣如水彌漫。
聶如風躍起,站立在馬背之上,雙掌之上已畫好符咒,掌風過處,塵沙頓起,燈籠乍滅。
剩下的燈籠如活了般,張牙舞爪撲上來。歷重光迅速拔出長劍,劍光過處,燈籠卻絲毫未損,一盞一盞搶進歷重光身邊。
他的衣服被灼破,手上也被相繼燙傷。那燈籠一挨近皮膚,似火蟲鉆進,不僅燙破皮肉,一路直鉆進血管之中,燒得周身血液翻滾。
他怕聶如風分心,強作無事,緊緊拽著劍,徒勞無功地一劍又一劍。
聶如風正跟幾只燈籠纏斗,雖然不為燈籠所傷,但是知曉歷重光沒有符咒護身,肯定已經受傷,就地一滾,靠近他身邊,將自己的護身符咒一掌拍在他身上。
歷重光只覺一陣清涼,并不知聶如風將保命的符咒給了自己。
眼見燈籠越聚越多,聶如風發狠,咬破手指,袖中長劍遞出,以血在劍身畫符,一時劍光四起,如波浪蕩開,只聽一連數聲爆破,燈籠一只只炸裂。
半空中卻響起了掌聲。
“這等本事不如留下來給我做夫人,可好?”
一身穿金甲的少年郎君在半空中逐漸現出身形。他手提長劍,劍尖猶滴血不止。
歷重光橫劍在前,將聶如風擋在自己身后:“你既已做鬼,不去輪回,是想灰飛煙滅不成!”
少年郎君卻如聽到笑話一般,朗聲笑了起來:“我倒要看看,誰先灰飛煙滅?!?
話音剛落,四周勁風突起,曠野之中一道一道黑影如軍士列陣一般,個個身穿盔甲,手執利劍,齊聲喝道:“楚王駕到,還不下跪!”
楚王?歷重光心中打了一個大大的問號。細看那人,黃金甲胄,不過二十年紀。
“我能看見,他是斬首而死,一只手正拎著他的頭顱?!甭櫲顼L伏在歷重光耳邊,輕輕說道。
西晉年間,八王之亂,楚王司馬瑋殺輔政楊駿,又殺太宰、太保,宮廷之中,血流成河。如此年輕,又如此兇煞,不是司馬瑋,是誰?
只是這漫山遍野,莫非都是當日他麾下的近衛軍?
如何脫身?
太極殿里宴席早已擺下,酒泛波光,香氣四溢。
歷辰陽的對面坐著竟陵王,他們已經敘過舊,嘆過人生浮沉。
蕭昭業卻遲遲沒有來。
食物的熱氣一分一分消散。
殿外傳來整齊而細微的腳步聲。
歷辰陽是武將,浸淫武學多年,再細微的聲響都逃不過他的耳朵。他轉頭看了歷夫人一眼,微微一笑,似是撫慰。
珠簾響動,來的卻不是蕭昭業,而是謝瑯。
他的手里捧著明黃卷軸,圣旨無疑。身后跟著近衛羽林軍,甲胄鮮明,劍光耀眼,殺氣騰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