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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神還沒有回來么?”陸元剛剛跨進昔人居的大門,便嚷嚷了起來。手里拎著一紙袋糕點,打秋千一樣搖搖晃晃,看得人心驚膽戰。
彼時,沈流紈見反正無人上門,嘴里念念有詞,正誦記咒語。畫了一道符,低喝一聲“顯!”
白浮飄飄搖搖從半空中現出形來。一截白布從陸元的鼻尖滑下,癢癢的,他打了一個噴嚏,沿著懸在半空的布往木梁看上去,登時圓整了一雙小眼睛,撲撲騰騰往后拽展衛,糕點應聲而落:“快來啊,有人上吊了。”
展衛三步并作兩步,急忙入內。
沈流紈抬眼一看,又是他們倆,不聲不響收了符咒。白浮重新隱入空氣中,只是飄到沈流紈身后,正想對著她的后頸狠狠吹一口冷氣,轉念一想,上回也是這樣,被她放在火上差點烤成鬼干,于是縮手縮腳,不情不愿飄去了角落。
陸元狠命揉了揉眼睛,“上吊的人呢?”被展衛用手肘狠狠撞了一下:“幾時才有個正經!”
“我真的看見了。”陸元欲哭無淚,轉向沈流紈:“剛剛……真的,有人在上面,你看見了罷?”說著,伸手指了指上面。
沈流紈面無表情,但是很堅定地搖了搖頭。
陸元抱著頭,沖著展衛凄然一笑:“我眼花,眼花還不成么?”
見聶如風還沒回來,陸元便有些坐不住,沖展衛擠眉弄眼,示意趕緊告辭。起初,他還是懷抱了一顆熱情的心,跟沈流紈說東道西,想著欲接近女神,必先拿下其周圍之人。
不想沈流紈對所有問題,只有“是”,“不是”或者“好”,“不好”。
陸元從未遇過這么難以展開話題的人。他提出的每一個問題都被沈流紈趕進死胡同。
“女郎不是洛陽人氏,怎么來的洛陽?”
“走來的。”
陸元深吸一口氣,不甘心,又問到:“路上有些什么景致?”
沈流紈連眉毛都沒抬一下:“尋常景致。”
陸元徹底偃旗息鼓,往后再見到沈流紈,便只有一句話:“女神還沒回來么?”
沈流紈并非有心怠慢,相反請坐、奉茶,禮數周到,只是懶得說話,懶得笑而已,明知這兩個人上門也無甚事情,更不會下單做生意,自然不需要費心敷衍。
剛走出昔人居,陸元整個人便放松了,沖展衛擠眉弄眼:“這沈女郎的性子真不討喜,冷冰冰的,我又不欠她錢。”
展衛一笑:“明知她不愛說話,你還一個勁而湊上去,豈不是自討沒趣?”
連聶如風回來的時候,沈流紈面上也是淡淡的,只是趕緊問了一句:“都順利么?”
聶如風神色頗為復雜,一個簡單的問題卻沒有了答案。算順利罷,無甚波折,還拿到一個剛好的答案。可是總覺得差了點什么,心下隱隱一絲不安,像是忘記了什么事情一樣。
半晌,她才點點頭,說道:“臨近年關,暫時不做生意了。采辦些年貨,好好準備過年罷。”
聶如風準備過年,不是帶著沈流紈去街上挑新衣裳,市戶里買新鮮吃食,而是去了城外的樹林里:“獵點野味,準備除夕夜吃。”
她沖著沈流紈嘻嘻一笑:“別說我不幫你。”話音剛落,手里燃了一支香。沈流紈從未聞過這味道,香甜之中似乎有一絲血腥氣。
聶如風將香隨便□□土里,縱身一躍,便躲進了樹冠之中:“剩下的就看你了。”
沈流紈有些茫然,不知道聶如風打的什么主意。正猶疑間,一陣窸窸窣窣之聲傳來,像刀尖劃過金石。
她警惕地朝四下一看,密密麻麻,已是圍滿了蛇。黑色的,褐色的,斑紋起花的,有些正在爬行,有些正奮力從地底下鉆出來,精神振奮,絲毫不見冬日里應有的懶洋洋姿態。
“冰天雪地里,喝完熱氣騰騰的蛇湯,真是人生一大樂事。”聶如風在樹上,不無歡欣地說道。
盡管修習了許久咒術,可是沈流紈當了十幾年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一時之間難以轉變過來,完全不相信憑自己能對付這許多蛇。
害怕得掌心都濕了,立在當地,一動不敢動,眼睜睜看著群蛇吐著嘶嘶蛇信一分分靠近。
那些符咒竟是一句也想不起來。
聶如風見沈流紈呆在當場,半分也沒有要下來幫忙的意思。
沈流紈抬頭,求救一般望著聶如風,卻只望見一抹冷笑。眼前便又浮現出何妃與謝瑯的面目,心下一狠,咬破手指,以血作書,掌心畫符,恨意陡升,便撿了自己記得的最狠毒的符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