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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如風趕緊收回手,自己摸了摸被打的地方,面上有些委屈。他不喜歡自己碰他罷。何止呢?他還有心上的姑娘哪,想得心里一痛,便口不擇言:
“你是我什么人?我又是你什么人?憑什么我要事先知會你?我怎么知道你會不會礙我的路!”
“你……”歷重□□結。這一字一句像刀一樣扎過來。他以為,他們至少是朋友不是,而且還是知己級別的至交,可以不問因由就為彼此赴湯蹈火。
“你不就是想知道《河圖洛書》么?我現在就告訴你,我歷府中沒有這東西,也不需要這樣的東西,什么名利,什么天下,真是可笑。”
聶如風站得直挺挺的,臉上一副冷笑的表情,是了,自己如何能與他歷重光比,他可以超然物外,將凡塵俗世看得云淡風輕,可是自己只是為了名利奔走的蠅營狗茍之徒。作何幻想!以為自己能站在他身邊,一起笑看風云?
“我的事不勞你費心,我想要的答案亦會自己找出來。”聶如風冷得像座冰山。
歷重□□急,一把捏住聶如風的下顎,將她緊緊扣在墻上。
聶如風吃痛,眼里怒火閃動,屈膝狠狠撞向歷重光的肚子。
歷重光痛得鼻子一酸,眼淚差點飛出來,卻沒有放開聶如風,反而欺身上前,將她緊緊壓在墻上。
兩個人都只顧生氣,不曾發現這姿勢親密得不對勁。
“你還想查什么?那《河圖洛書》我父親連見都沒見過,只是追繳桂陽王余孽時偶然聽人提起過。這個夠清楚了嗎?夠你回去復命交差了嗎?不管你背后是什么人,告訴他,我歷府一門行止坦蕩,忠于君上,決不會藏匿此種東西。若有朝一日,真被我歷家人得了,自然交給陛下,助他一統天下。”
聶如風左右掙扎,卻掙不脫歷重光的桎梏。一狠心,張嘴便咬自己的舌頭。
歷重光趕緊松開聶如風,自己兩手拼命掰開她的嘴,又著急又生氣:“這是做什么!”
不想,聶如風覷空點了他的穴道。
歷重光像個木頭人一樣呆在原地,兩只手還保持著掰開的姿勢。
聶如風側了側身,從墻壁和歷重光之間滑開。沖他揮了揮手手:“下回不要隨便相信女人會咬舌自盡。就此別過,后會有期。”
剛走出沒兩步,她又折回來,歪著頭打量了歷重光半天:“你穿得挺少的,雖然你不肯為我生火,我卻不會放你在這里挨凍。”
于是她抽出歷重光的長劍,吭哧吭哧將供桌大卸八塊,就在他旁邊生了一堆火。
火光映著歷重光。一雙眼睛綠油油的。
聶如風拍拍手,出了門,朝城外走去。
她自然相信歷重光,但是告訴歷重光這些事情的那個人是否也值得相信?
建康城里肯定有答案。
她趕了幾天路,風塵仆仆到達建康。
繁華都市像柔軟織錦,裹著無數人的醉生夢死。
二十多年前,江州叛亂,那時的人可安在?
散朝回府。楚涉江脫下厚重官袍,換了一身輕便常服,對身旁的小丫頭說:“擺飯罷。”
一張長幾,擺著三碟菜,一碗湯。楚涉江盤腿坐在羊毛絨毯上,不遠處燃著一盆炭火。
五年前,父親去世。
三年前,母親去世。
那以后,她便一個人用餐。再沒有吃飯的時候嘮嘮叨叨,再沒有人圍在身邊說長道短,恢弘的尚書府安靜得讓她忍不住懷疑自己的耳朵。
她只有一個妹妹,早已出嫁,偶爾來探望這個姐姐,帶著年幼的孫子,歡笑聲能驚起樹上的鴿子。
用完飯,她起身。小丫頭趕緊過來攙扶,按照慣例,她要去書房坐一坐。
經過回廊,又下雪了。雪花簌簌飄落是唯一的聲音。
案牘上堆滿了公文,厚重書頁越發顯得她清瘦羸弱。她不簪花,不戴飾,連胭脂都是淡淡的,整個人卻有一種不怒自威的從容。畢竟是宦海里沉浮過的高官,女人的婉約情致與位極人臣的決斷威嚴在她身上奇妙地統一。
楚涉江的長發拖于枕畔,整個身子裹在厚厚的錦被之中。
小丫頭吹熄了燈,從外面關上門。
楚涉江終于合上眼睛,沉進濃濃睡意之中。聶如風的睡意卻遲遲沒有來,也不能來。她屏住呼吸,躡手躡腳翻進楚涉江的屋子,果然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比征戰沙場的將軍容易對付。
她吹了吹手中的香,一點細細紅光微微閃爍。煙霧漸漸飄散,俄而灌滿整間臥室。煙霧逐漸從無色變得玫紅,顏色越來越濃。
聶如風狡黠一笑,在自己額頭畫了一道符,縱身一躍,跳進楚涉江的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