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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流紈在旁看著,只覺那是深不見底的古井。
突然院門大響,聶如風看了沈流紈一眼:“你去看看?!闭f著,打了個呵欠,又伸了個懶腰:“好困,打發了那些人罷,不想做生意。”
沈流紈蹬蹬跑去開門,沒想到竟然見到了兩張似曾相識的面孔。
陸元更為吃驚,長大了嘴巴:“女郎,莫非你就是高人?真是失敬失敬?!标懺鋸埖刈髁藗€揖,口中不停:“我真是有眼不識泰山?!?
展衛拍了陸元一掌,打斷他的話,沖沈流紈抱了抱拳:“聽聞昔人居里有不世出的高人,在下朋友身染重病,請高人救命?!?
沈流紈面色卻甚為平靜,將他們恭恭敬敬引到客室里,奉了茶:“這事情……”
陸元沒等沈流紈說話,就竹筒倒豆般將所見所聞講得繪聲繪色。在他的描述之下,卓青云無緣無故被怨氣侵體,傷重垂危,而自己義薄云天,為兄弟兩肋插刀,四處奔走尋訪高人??偨Y就是,我兄弟不行了,放眼天下,只有昔人居里不世出的高人才能拯斯民于水火,扶大廈之將傾。
行云流水,陸元一口氣說了一串。沈流紈幾次想插話都沒能擠進去。
雖然心中焦急,見這場面,展衛忍不住搖頭苦笑了笑,正想拉住陸元,打斷他的話頭,門外走進來一位女郎,身穿紅衣,飛揚神色之下卻有一絲慘白。
聶如風見沈流紈去的久,心下奇怪,便走過來看看,不想剛好聽見陸元將昔人居里的高人夸得天上有,地上無,一陣得意高興,脫口而出:“好,這單子我接了。明兒一早就過去?!?
陸元聞聲抬起頭,看見一個神仙樣的女郎,一竹筐的話突然啞了,面上飛起兩朵紅云。
沈流紈又恭恭敬敬送走了展衛和陸元,便跟在聶如風身后,“女郎不是不想答應的么?”
聶如風廣袖一揮,豪氣干云:“哪方妖孽,當我聶如風是死的,敢來洛陽城里興風作怪,我自然饒不了他!”
“女郎,那明天帶我去看看,可好?”
“不行,你會拖累我的,有損我世外高人的形象。”
沈流紈瞅準機會:“女郎將符咒之術教給我,以后帶著我出去,豈不是不會損你形象?”
“想得美!世外高人都是遺世而獨立,豈能帶個拖油瓶!”
沈流紈如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
將將走回房,聶如風突然笑著對沈流紈說:“那你老老實實告訴我,為何要學咒術,興許我能考慮考慮教你?!?
沈流紈的心里又升騰起灼灼希望。
聶如風的房里點著兩根紅燭。沈流紈還記得大婚那晚,洞房里的紅燭比這要亮,亮得她將謝瑯的劍看得清清楚楚。胸前靠右兩分,直取心尖。
他想要她的命。
“我,我?!彼Я艘а?,下定決心才說道:“我有刻骨仇恨!”
“其實我家中并非小官小吏。雖然我父母雙亡,但是自小由父親的結拜兄弟王融撫養長大。他是南邊齊朝竟陵王手下能臣。后來我被許給太子近臣謝瑯?!?
沈流紈又記起了她的年少時光,雖然名為王融撫養,事實上她一直在竟陵王府長大,所以她與蕭昭業是青梅竹馬。
她第一次見到謝瑯,是在皇太孫府的花園內。她與何妃走在一處,日光如銀,池塘里蓮葉遮天。荷花深處,緩緩駛來一艘小船。衣衫鮮亮的少年郎君站在船頭,迎風而立。原來,有人比蕭昭業長得還好看。
謝瑯朝她伸出手,微微一笑。沈流紈的心如擂鼓一般,她也伸出手。他的手溫暖有力,覆住她的手,牽她上船。
大喜之日,真正是沈流紈前所未有過的歡喜,像是美夢終成真。
“而原來,謝瑯鐘情的是何妃。他們從未斷過?!毕雭恚撬念^的朱砂痣罷,越發襯得自己淡泊無光?!按蠡橹眨x瑯久久未進洞房。何妃卻來了,她要殺我?!鄙蛄骷w的臉上是竭力克制后的平靜。
“我自是不甘,奮力反抗。不想這時謝瑯走了進來,一劍刺中我?!彼]上了眼睛,似乎這樣就不用再想到那畫面,“他們都以為我死了,而我只是暈過去,后來連夜逃跑?!彼肓讼耄降讓⒆约罕淮讨行呐K,卻離奇復生的事情隱下了。
“我本來想去找叔叔和竟陵王??墒呛芸焖麄冊诨饰恢疇幹袛∠聛?,我叔叔亦被賜死?!?
“之前有所隱瞞是因為事情復雜,牽涉人物又是位高權重,我擔心女郎不愿收留我?,F在我知道女郎并非常人,才愿意據實以告,求女郎教我咒術?!鄙蛄骷w面色陰郁,說的沉痛。
聶如風低下頭,摸了摸自己的裙邊,一下一下,動作輕柔緩慢,像無限拖長的心事。對她這樣見慣生死,從懂事以來就命懸一線的人來說,情愛,權謀,都不過爾爾。于是她莞爾一笑:“你這故事不值得我的咒術。不過我可以免費教你一課,以后不要向任何人坦承自己的底牌。沒有人值得這樣托付?!?
沈流紈的頭深深地低下去,又渾然無事般抬起來,一雙眼睛晶光燦燦,干凈得沒有一滴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