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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你不知道他是誰?!苯移嫉穆曇艉芷届o。
“不知道。”江淮的聲音也很平靜。
“那天晚上發(fā)生了什么,你還記得嗎?”
“記得。大部分都記得?!?
“你喝了酒?”
“喝了,但沒有醉到不省人事。”
江芬萍點了點頭:“所以你是清醒的?!?
“是?!?
“那你為什么沒有留下他的名字?聯(lián)系方式?”
江淮沉默了一會兒:“當(dāng)時覺得,沒有必要。以后不會再見到了?!?
江芬萍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江淮,看著窗外的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榕樹,樹冠很大,遮住了大半陽光。她在這里坐診三十多年,看過無數(shù)病人,聽過無數(shù)故事,但自己家里的事,總是更難開口。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江芬萍轉(zhuǎn)過身。
“知道。”
“你不知道?!苯移甲呋貋恚匦伦拢澳闶莻€男孩子。這件事情,對你身體的負(fù)擔(dān)比女孩子更大,風(fēng)險也更大,因為身體構(gòu)造的差別,你要承擔(dān)的不只是手術(shù)風(fēng)險,還有很多很多……。你的身體底子雖然好,但這件事情不是底子好就能扛過去的?!?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前前后后會有多少風(fēng)險嗎?你知道萬一…可能…會出現(xiàn)什么情況嗎?你知道以后你的身體器官會變形成什么樣嗎?…………”江芬萍的語氣比平時急了一點,但很快又壓了下去,“江淮,我不是在嚇你。我是在跟你說實話?!?
“你想清楚了這些事情導(dǎo)致的后果嗎?”
“他不是你獲得一個生命那么簡單,我怕你把命搭上,你知道嗎?!?
“你不能這么沖動!”
江淮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江芬萍深吸幾口氣,試圖平復(fù)心情。
“江淮,還有一件事,你必須想清楚。”
“什么?”
“你是男人?!苯移嫉穆曇魤旱煤艿?,“……在這個社會上,別人會怎么看?你走在街上,別人會盯著你看。你去醫(yī)院,醫(yī)生會用異樣的眼光看你。你的鄰居、你爸媽的同事、你爺爺在村里的老朋友——他們會怎么議論?你爸媽能不能承受?你自己能不能承受?除非這期間你足不出戶,如果出門檢查呢?”
江淮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這些事,你要怎么解決?。”江芬萍說,“你可以在家里躲幾個月,但你不可能躲一輩子。孩子來了之后,你要出門,要工作,要社交。你能承受別人看你的眼神嗎?”
她頓了頓,又補(bǔ)了一句:“孩子長大了,問你媽媽呢,你怎么回答?”
江芬萍的話像石子一樣,一顆一顆地扔過來。每一顆都精準(zhǔn)地砸在最疼的地方。
江淮低下了頭。
他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寫過無數(shù)行代碼,敲過無數(shù)個鍵盤,此刻安靜地放在膝蓋上,指尖微微發(fā)涼。診室里很安靜,安靜到他幾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姑奶奶,”他說,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自己腦子里那些翻涌的念頭。
“我想過以后出門會被人怎么看,想過孩子長大了會問我什么,想過我爸媽在鄰居面前會不會抬不起頭。我都想過?!?
他抬起頭,看著江芬萍。
“但是姑奶奶,我也想過別的?!?
“想過什么?”
江淮的目光落在窗臺上那盆蘭花上。那是他送給江芬萍的,每年冬天都會開花。
“我想過我從小到大,是怎么長大的。”
江芬萍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我小時候感冒了,我媽帶我來找您開藥。我怕苦,不想喝,還跟您討價還價要棒棒糖。”他說到這里,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那時候我覺得苦是世界上最大的事。但您給我開了藥,我媽回去熬了,哄著我一口一口喝完了。喝完真的給了我一根棒棒糖?!?
“我上學(xué)的時候,每次考試考好了,我媽比我還高興。我爸不怎么說,但我知道他把我得的獎狀都收在書桌的抽屜里,一張都沒扔。”
“我保研那年,打電話告訴他們,我媽在電話那頭哭了,我爸接過電話說了一個‘好’字,聲音是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