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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四個人到了muse。
muse是江城最火的酒吧之一,開在江邊,露臺能看到江景。平時這個點已經沒位置了,但關鑫提前訂了卡座。
“我提前一周訂的!”關鑫很得意。
“關哥厲害!”周京調侃。
四個人坐下,關鑫直接點了兩打shots。
“今晚必須喝痛快!”關鑫舉著酒單,豪氣沖天。
江淮不怎么能喝酒,但今天高興,也跟著喝了幾杯。顧文青喝了兩杯就開始臉紅,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根。周京酒量最好,面不改色,一杯接一杯。
“顧文青你臉好紅。”關鑫指著他的臉笑。
“我……我沒醉。”顧文青說話已經開始打結了。
“你話都說不利索了還說自己沒醉。”
“我……我這是高興。”
關鑫笑著拍他的背,轉頭對江淮說:“江淮,你呢?你高興嗎?”
江淮端著酒杯,看著杯子里琥珀色的液體,反應遲鈍的笑了笑:“高興。”
“你真高興?你看起來跟平時沒什么區別。”
“我高興就是這個樣子。”
“你就不能激動一點?像顧文青那樣?”
“我不行。”
關鑫嘆了口氣:“你這個人,情緒太穩定了,跟你做朋友一點成就感都沒有。”
江淮笑了,沒接話。
他確實高興。只是他習慣了內斂。
七年,彈指一揮間,他在這里從一個十八歲的青蔥少年變成了二十四歲的俊秀青年,學到了知識、交到了好朋友。
他想:這樣的結束,挺好的。
酒吧另一邊的卡座里,陸錦城端著酒杯,聽著趙云舒說話。
趙云舒在講他最近打的一個案子,講得很精彩,繪聲繪色。劉漢文在旁邊聽著,偶爾推一推眼鏡,插一句法律方面的評論。陳延光坐在最里面,穿著黑色的t shirt,剛從部隊休假回來,皮膚曬得黝黑,背挺得筆直。
四個人從小一起長大,從幼兒園到高中都在同一個學校。
到大學才各自考了喜歡的學校。畢業后陸錦城進了家里的公司,這兩年陸國華因為身體原因慢慢退居幕后,一年前陸錦城正式接手了公司,平日里忙得不可開交,這次難得能出來放松一下。趙云舒做了律師,劉漢文在江城外語大學當老師,只有陳延光沒畢業就去了部隊。
雖然現在每年聚不了幾次,但每次見面,那種熟悉感立刻就能回來。
“錦城,你最近怎么樣?”趙云舒話鋒一轉,看向陸錦城。
“還行。”陸錦城說。
“還行是什么意思?”陳延光問,“公司怎么樣?”
“挺好的。”
“陸叔呢?”
“挺好的,在家養身體。”
“那你現在一個人扛著?”劉漢文問。
陸錦城喝了一口酒:“有團隊。”
趙云舒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他認識陸錦城二十多年了,知道這個人話少,不愛說自己的事。但從他日漸緊繃的狀態也看得出來,陸錦城壓力不小。
接手華中集團剛滿一年,父親退居幕后但依然在“看”著,集團上下幾萬員工的生計安穩——這種壓力,不是“有團隊”就能消解的。
“今天不聊工作,”趙云舒舉起酒杯,“喝酒。”
“喝酒。”陳延光附和。
四個人碰了一杯。
臨近午夜,muse的人越來越多,音樂聲也越來越大。
關鑫喝得興起,嗓門都大了一圈,扯著嗓子講起當年實驗室的糗事,說得眉飛色舞,手舞足蹈。顧文青早就頂不住,趴在桌上昏昏欲睡。周京倒是依舊清醒,抱著肚子在一旁笑得停不下來。江淮也微帶醉意,聽著他胡侃,忍不住跟著拍著桌子大笑。
笑聲傳到酒吧另一邊的卡座。
陳延光看過去:“那邊挺熱鬧。”
陸錦城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看到一個穿著白色襯衫的年輕人,正笑著拍桌子。
那個人笑起來的樣子很有感染力,眼睛彎彎的,嘴角翹得很高,露出潔白的牙齒。
陸錦城看了兩秒,把他的模樣看得清清楚楚,繼而不動聲色的收回目光,繼續喝酒。
這么開心嗎?他想。
江淮去了吧臺。
他想買一瓶水,酒喝多了嗓子干。吧臺人不多,他站過去,等著調酒師過來。
然后旁邊來了一個人。
江淮沒注意,伸手去拿吧臺上放著的一瓶水。與此同時,另一只手也伸了過來,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
江淮抬頭。
旁邊站著一個男人,比他高半個頭。穿著一件深色的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手腕。眉骨很高,鼻梁很挺,嘴唇抿著,表情淡淡的。
那雙眼睛很沉,像是深水,看不到底。
“你先。”江淮讓了一下。
那個男人拿起那瓶水,遞給他:“你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