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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年澤從書房出來時,天已經(jīng)黑透了。他在議事廳待了大半日,今日一天見了許多管事,此刻只覺得腰背酸疼,一心只想趕緊回去躺著。
容潤之跟在他身后,輕聲問:“主人,可要讓人備些夜宵?”
“不用。”江年澤又看著容潤之準(zhǔn)備跟上伺候,擺擺手,“今日不用你伺候了,你今天也辛苦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是。”
江年澤揉了揉自己的脖頸,拖著步子回了房間,正準(zhǔn)備脫了衣服去沖個澡睡覺——
然后他愣住了。
房間里跪著一個人。
是顧玨。
他身上只披了一件薄薄的紗衣,薄得近乎透明,此刻松松垮垮地掛在肩上,什么都遮不住。
尤其是纖細(xì)的腰線和單薄的肩胛。
烏黑的長發(fā)散落下來,幾縷貼在頸側(cè),幾縷垂在胸前,半遮半掩之間,更有幾分旖旎。
他似乎有些緊張,低著頭,睫毛微微顫著,手也緊緊地攥著衣角。
江年澤站在門口,驚呆了。
過了一會兒,他終于反應(yīng)過來。又聯(lián)想到白日里的事情,終于搞清楚了是何緣故。
他嘆了口氣,走到顧玨面前。
“這是做什么?”
“少主……”顧玨顯然有些緊張。雖然之前他因為面容姣好,很多人都對他有非分之想,可周若琮都替他擋下來了。是以他從未經(jīng)歷過什么。更遑論自己主動。
他握緊了拳頭,指尖幾乎掐進(jìn)掌心,擠出幾個字,“您的恩德,奴才不敢忘。可奴才孑然一身,實在沒什么能報答您的。您若是不嫌棄……”
他停頓了一下,又咬咬牙接著說道,“奴才愿意伺候您。”
他說完這句話,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肩膀微微塌下去,卻仍強撐著跪在那里。
江年澤徹底沒招了。
“你以為我是想要你,才收留了你們?”
顧玨猛地抬頭,下意識地反駁道,“不是,奴才不是這個意思。”
“只是您對奴才太好了,奴才實在不知該如何報答。如今也就這副身子還算干凈……”
“所以你把自己送來了?”
顧玨不說話了。
江年澤看著他,忽然有些心疼。
這個人被生活磨得遍體鱗傷,連別人對自己好都不敢相信。
在接受別人的善意后,第一反應(yīng)竟然是思索著能拿什么還。
在他的世界里,或許從沒有過單純的善意,每一份溫暖都暗中標(biāo)好了價碼,每一寸善意都需要用血肉去交換。
突然,顧玨感覺江年澤靠近了自己。他有些緊張起來,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跳出來。
少主這是決定用自己了嗎?
自己能伺候好嗎?
他是不是應(yīng)該先用上面?以前聽人說過,主子們都喜歡這樣。
等會兒在床上……會不會很疼?
他一時心亂如麻,整個人僵硬得不行,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該怎么辦。手指把衣角攥得發(fā)皺,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然后,一件外套披在了他的肩上。
衣服帶著淡淡的皂角味,干燥,溫暖,把他整個人裹住了。
這樣的味道,像少主一樣。
溫和平靜,不疾不徐,讓人莫名地想要依靠。
顧玨猛地抬起頭。
“起來,地上涼。”
江年澤朝他伸出了手,就像以往無數(shù)次一樣。
顧玨愣住了。
江年澤見狀也不勉強,只是把衣領(lǐng)稍微整理了一下,就地坐在了顧玨身邊。
顧玨有些惶恐。
他從未與這樣尊貴的人平起平坐過。
江年澤也沒理會他的異樣,自顧自地說道,“我對你好,是因為我想對你好。不是要你給我什么。”
“我也不缺這些。”
他頓了頓,轉(zhuǎn)過頭看著顧玨,目光很平靜,像一汪無限包容的水。
“顧玨,你什么都不用給我。你這個人,本身就值得這些善意。”
顧玨的眼淚就那么毫無預(yù)兆地落了下來。
他慌忙低頭,想用手去擦,可眼淚越擦越多。
這些年積攢的委屈、恐懼、絕望,此刻全涌上來,堵在胸口,讓他喘不過氣。
他以為自己早就成熟了,早就不再懼怕一切。
可當(dāng)陽光照射下來的時候,它的威力比寒冰厲害百倍。
他的哭泣甚至是無聲的,只能看見眼淚嘩嘩地流下,卻沒有一點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