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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我的建議還算靠譜。”余久山微微頷首,“不過,走了這么久,只待在一個國家,不會覺得枯燥嗎?”
“怎么會?”趙越汕認真地看著他,眼神里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通透,“一個國家就像一個人,如果你只是走馬觀花,那自然覺得千篇一律。但如果你愿意停下來,深入地去觀察、去記錄、去感受它的呼吸和脈搏,你就會發現,每一天都是新的。我甚至覺得時間不夠用,畢竟我看到的,還只是冰山一角。”
“聽起來,你這段時間過得很充實。”余久山看著他那雙神采奕奕的眼睛,由衷地露出了笑意,“這很好。”
“是啊,好到讓我覺得以前的日子簡直就是在浪費生命。”趙越汕感慨道,隨即又看向余久山,“你也該多笑笑,整天板著個臉,看著都累。本來給你寄了好多明信片,結果你滿世界亂飛,我都不知道該往哪兒寄。”
“這么說來,我倒是錯過了不少。”余久山調侃著,卻沒有給出明確回復。
寄到哪里呢?
榮泰?那是戰場。
老宅?那是牢籠。
至于那個曾被他稱為“家”的公寓……
他垂下眼簾,掩去眸底的茫然。那里已經沒有了等待他的人,自然,也就稱不上是歸處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該在什么時候回去,或者說……還能不能回得去。
“是啊,你真的錯過了太多。”趙越汕放下茶杯,眼神復雜地看著他,“不僅錯過了風景,還錯過了……看清一個人的機會。宋顏真那家伙雖然嘴欠,但有一點他說得沒錯——余久山,你的眼光,真他媽差勁。”
這話里帶刺,意有所指。
“如果我沒理解錯,你這是在質疑我的審美品位?”余久山并未動怒,只是淡淡一笑,四兩撥千斤地擋了回去,“其實,我的眼光一直不錯。只是就像你說的,你們看到的,都只是自己愿意看到的那一部分。”
“行行行,知道了。”趙越汕被他氣笑了,“你這人,還聽不得我說他半句不好。這叫什么?情令智昏?太可怕了,我這輩子都不想碰這玩意兒。”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了幾分:“雖然不知道你們之間到底怎么了,但作為朋友,我肯定是站在你這邊的。”
“那我倒是希望,能多些人站在他那邊。”余久山垂下眼簾,聲音是極輕的,如同嘆息般,“他沒有你們想的那么糟糕,更沒有那么堅強。他其實……很好,真的很好。只是需要有人護著。”
“你這是病入膏肓。”趙越汕冷笑,“既然他那么好,你為什么要當逃兵?別告訴我你是為了拯救世界。”
“我不是逃兵。”余久山糾正道,“我是……放他自由。”
“自由?”趙越汕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他一個花花公子,缺的是自由嗎?他缺的是管教!也就是你,把他慣得無法無天。”
“你不懂。”
“我是不懂!”趙越汕猛地站起來,“你這是一葉障目!”終于忍不住了,聲音拔高,“這世上比他好的人多了去了!比他溫柔的、比他體貼的、比他更愛你的,大有人在!你為什么非要盯著一個李景不放?既然你把他當個寶,那你為什么要走?!”
這一聲質問,讓空氣瞬間凝固。
趙越汕很少這樣失態。但看著好友為了一個不值得的人把自己折磨成這樣,那種混雜著心疼和嫉妒的怒火,讓他再也無法維持表面的平靜。
“所以,到底是為什么?”他盯著余久山,步步緊逼,“是不是他做了什么對不起你的事?出軌?背叛?還是利用?你說出來,別總是一個人憋著!”
余久山沉默了許久。
他看著杯中起伏的茶葉,想起了李景那個蒼白的背影,想起了那聲壓抑的干嘔。
“以我的標準來看,這世上確實沒人比他更好了。”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令人心碎,“至于為什么分開……”
“因為我太貪心了。”余久山低聲說,“我想要他的全部,可我給不了他想要的。這種愛,對他來說是負擔。”
“正是因為太喜歡了,舍不得讓他受一點委屈,哪怕這點委屈是我給的……所以,才必須要離開啊。”
那是,近似呢喃的一句話,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個干凈。
“……行吧,我懶得管你們了。”趙越汕仰頭喝盡杯中紅茶,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自嘲地笑了笑,“就當我是多管閑事。余久山,有時候,太坦誠未必是好事,但對自己,還是坦誠點好。”
“沒當你是多管閑事。”余久山無奈地解釋,語氣里帶著對老友的包容,“只是有些坎兒,只能我自己邁過去。”
“好,我不問了。”趙越汕深吸一口氣,生硬地轉折,“你還能在法國待多久?要是有空,盡盡地主之誼,帶我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