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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語沒有多余的客套,只是一個清晰的指令。楊秘書微微頷首,便安靜地轉身,退出了辦公室,并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里,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余久山開始處理那些加急文件,神情專注而冷峻,與幾分鐘前那個因一個飯團而失笑的男人,判若兩人。
他稍后的日程,是接待一位來自中央部委聯合工作組的重要客人。榮泰集團正在申建的“國家級新材料產業示范園區”,已經進入了最后的部委會審階段,今天的會談,將直接決定項目能獲得多大程度的國家政策與資金扶持。
因此,他必須在會面前,將所有細節都準備到萬無一失。
不巧的是,今天代表工作組前來前期對接的,余久山不僅認識,還關系匪淺。
李景的親姑姑,本國財務部部長李舒,正是此次聯合工作組的牽頭領導之一。而今天負責具體接洽的,便是跟了她多年,深得其信任的秘書,陳澤。
這意味著,這場關乎榮泰未來的關鍵談判,從一開始,就籠罩在一層極其復雜且微妙的私人關系之下。余久山很清楚,他必須處理得比任何一次談判都更加謹慎,不給人留下話柄。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陳澤在楊秘書的引導下走了進來。
余久山從座位上起身,臉上是恰到好處的禮貌微笑。他主動伸出手,既不過分熱情,也不顯得疏遠:“陳秘書,好久不見。”
“余總客氣了。”陳澤笑著與他握手,語氣熟稔卻不失分寸,“上次見您,還是在李老先生的壽宴上。一轉眼,您已經把榮泰這艘巨輪駕馭得如此平穩,李董知道了,也該欣慰了。”
余久山心中對這種商業互吹式的開場白不免有些厭煩,但面上依舊平靜無波。他沒有接這個話茬,只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待兩人落座后,便將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新園區投資計劃書,輕輕推到了對方面前。
動作干脆利落,意圖不言而喻。
都是在人情世故里浸淫多年的角色,陳澤立刻就明白了余久山想盡快切入正題的意思。他拿起計劃書,象征性地翻了兩頁,便將其合上,放在桌面上,抬眼看向余久山,笑容里多了幾分深意。
“余總的計劃書,一如既往地無懈可擊。您放心,”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也壓低了幾分,“李部長對這個項目很重視。她說,都是自家人,按規矩辦,但規矩里的人情,自然也是有的。”
“那就有勞李部長費心了。”余久山微微頷首,語氣客套得滴水不漏。
對于今天這場只有陳澤一人的“會面”,他早已了然于心。在項目啟動之初,他就已經讓人摸清了所有的關系。熟人好辦事,但也更容易被感情綁架。
對于李家,他談不上好感,但也不介意將其作為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他遞交的計劃書,只是擺在明面上的章程。
他真正的底牌,是在談判桌上才會亮出的條款:企業所得稅與增值稅的地方留存部分,他要的不是常規的“三免兩減半”,而是更高比例的財政返還;土地出讓金可以按標準繳納,但后續的土地使用稅,必須爭取到最大年限的減免。 除此之外,他還要求根據項目的實際投資總額,按階梯比例給予一次性獎勵。
每一個條款,都踩在對方上限邊緣,看似獅子大開口,但他很清楚,這筆交易,必成無疑。
他們甚至不需要一場正式的多方會議,就在這間會客室里,用幾句心照不宣的客套話,敲定了一個百億項目的核心框架。
這就是兩個家族深度綁定后,必然產生的結果。
效率高得可怕,也現實得可怕。
后續,自然會有聯合工作小組跟進。榮泰的cfo和法務團隊會與對方的人,在會議室里為每一個小數點爭得面紅耳赤,但那不過是走個過場。真正的決策,此刻已經塵埃落定。而他,不屑于在這種已經內定的牌局上,浪費過多精力。
核心框架既已敲定,會議室里的氣氛便松弛了下來。陳澤看了一眼時間,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熱情笑容,發出了一個意料之中的邀請:“余總,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午餐時間。不知您是否賞光,我們找個地方,邊吃邊聊?”
這是一種典型的、將工作關系延伸至私人餐桌的社交手段,進可加深聯系,退可緩和氣氛。陳澤對此,早已爐火純青。
按照慣例,無論內心多不情愿,余久山都應該點頭應下。
然而,他只是抬手,略顯疲憊地捏了捏眉心,這個動作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拒絕。
“不必了,陳秘書。”他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商量的意味,“我中午還有安排。后續的細節,就由我的團隊與你們對接。”
陳澤是什么人,立刻就聽懂了這句“逐客令”背后的潛臺詞。
公事到此為止,私交免談。
他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仿佛這個拒絕才是最正常不過的結果。他利落地站起身,主動伸出手:“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擾您了。預祝我們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