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輾轉反側。
黑暗,將李景牢牢地包裹。他能清晰地聽見,自己那顆因混亂而狂跳的心,在寂靜的房間里,發出沉悶的回響。
最終,他放棄了所有與“睡眠”有關的、徒勞的嘗試。
他沒有開燈,只是借著從門縫外透進來的、微弱的光,摸索著,走出了房門,想去陽臺透口氣。
客廳里很安靜。
一走出臥室,他便看見,城市的霓虹,透過那扇沒有拉嚴的窗簾,在地板上,投下了一道道狹長的光帶。
而就在那片光帶的盡頭,沙發的陰影里,他看見了那個本該也回到自己房間休息的熟悉身影。
余久山坐在離李景大約三英尺遠的單人沙發上,捧著一本厚重的精裝書。落地燈的光線柔和地籠罩著他,長睫毛在眼下投出細密的陰影。事實上,他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四十六分鐘了,一頁都沒有翻過。
整個畫面,靜謐得好似一幅中世紀的古典油畫。
見余久山只是沉默地看著他,不說話,李景便也懶得再開口。
他向后一仰,整個人,都深深地,陷進了那張寬大的單人沙發里。一條長腿,隨意地搭在了扶手上,那姿態,帶著些許慵懶。
他的指間,還夾著那根即將燃盡的煙。
長長的一截煙灰,在他那有一下沒一下的,而又輕微晃動的指尖上,顫巍巍地懸著,欲墜不墜。
像一根被拉到極致、瀕臨斷裂的弦。
也像他此刻,那搖搖欲墜、所剩無幾的耐心。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黏稠的張力,仿佛暴雨前的低壓,讓人呼吸困難。
“喂?!崩罹敖K于開口,聲音因長時間沉默而略顯沙啞,“那書有這么好看?”
余久山的指尖幾不可見地顫了一下,但仍不抬眼:“還好?!彼鋵嵰粋€字也沒看進去,哪里知道好不好看。
“裝什么。”
李景忍不住嗤笑一聲。
最終,還是李景,先失去了耐心。
他將那截終于墜落的煙灰,隨意磕在了一旁的水杯里,然后,站起身,赤著腳,踩過柔軟的長毛地毯,一步步地向那個還在扮演著“平靜讀者”的人,逼近。
他的動作,不快,如同一頭慵懶的豹子逼近自己的獵物,每一步,都帶著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他走到余久山面前,停下,然后,伸出手,用指尖,輕輕地,按在了那本攤開的書頁上,阻止了對方的翻頁動作。
“你根本,”他彎下腰,湊到余久山耳邊,用一種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帶著一絲嘲弄的沙啞氣音,輕聲說,“一頁,都沒有看進去?!?
他在余久山的沙發扶手上坐下,身體傾向看書那人,擋住了大部分光線。余久山終于抬起頭,目光平靜無波,但李景還是捕捉到了他喉結細微的滾動。
“有事?”余久山問他,合上了書,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脊。
距離太近了。
余久山能聞到李景身上淡淡的沐浴露與須后水味,是他常用的那種,此刻卻仿佛有了不同的意味。他注視著李景的眼睛,那里面藏著片被霧靄所籠罩的汪洋,看似平靜不起波瀾,深處卻是暗流洶涌。
“沒事就不能離你近點?”李景的聲音壓低,帶著些許挑釁的笑意,“談戀愛不都這樣?”
極像粒投入靜湖的石子,在兩人之間漾開無形的漣漪。
余久山唇部線條不免繃緊了一瞬,又很快平靜下來,“你戀愛后通常不會和我保持這么近的距離,除非你并不清醒,或者別有所求?!?
“也許我今晚兩者皆有?!?
李景的手指搭上沙發的靠背,幾乎要觸到余久山的皮膚。他能感覺到余久山身體的剎那間僵硬,仿佛張拉滿的弓,卻又奇異地停留在原地,沒有推開他。
“你抽了多少?”余久山忽然發問,目光落在李景的嘴唇上,又迅速移開。
他知道,煙草里,沒有“致幻劑”。
他只是想提醒對方,也提醒自己,他們此刻,都處在一個絕對“清醒”的狀態。
“我現在相當清醒,那不足以成為我現在行為的借口?!崩罹疤裘夹α?,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坦率。他俯身更近,呼吸幾乎拂過余久山的額角,“你聞起來很香?!?
“你跟我用的同一款沐浴露,你現在也是那個味道,你可以聞自己。”余久山垂下視線,無奈嘆氣,“別鬧了,李景。”
李景俯身,湊得更近,甚至能感受到他說話時的溫熱氣流,剎那間劃過面頰:“你認為我在鬧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