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掙扎著起了身,余久山想自己該冷靜下來才好。獨自坐在陽臺李景常坐的那張榻榻米上迎著冬日寒冷的夜風點了根煙,呆愣地夾在指尖沒抽兩口,全叫風卷走。
不對勁,他整個人都不對勁。余久山沒產生過想吻誰的欲望,哪怕是被極高匹配度的信息素裹挾吸引時也沒有過。那種自發性的渴望從來不只是通向簡單的性,而是通往更宏大的、他一直以來都刻意回避的什么。
比如……
“愛”。
灼傷似的顫抖,太荒誕太晦澀。
余久山深深吸了口煙,就這么靜靜的不知抽了多少根,幾乎是毫無節制的,落了滿地煙灰,沾了灰塵的雪粟似,久久不停。
意識到自己喜歡李景的剎那間,最先出現的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塵埃落定般的、原來如此的了然。
之前那些不合情理的占有,那些不可理喻的在意,此刻,都有了具象化的回答。
因為從小扭曲的家庭,余久山很早就知曉這種群體的存在。更知道這是條很難走通的道路,太多人在這條路上,走得頭破血流,最終分道揚鑣。
“愛情”是最為不穩定不牢靠的危險物品,他不能忍受兩人關系如此動蕩。
他需要更為安全的、更加穩固的連接。
所以,不能讓李景發現。
所以,最好,能親手終止這份本不該存在的情愫。
待余久山想通之后,便帶著滿身煙味與寒意進入了室內。李景還躺在沙發上睡覺,睡相不太好衣服下擺卷起大半,眉頭鎖著像是在做什么噩夢,不似方才那么安穩。
余久山關掉了電視,又幫他蓋上毛毯,指腹輕輕拂過他緊鎖的眉心,動作又輕又柔:“睡吧。”
手忽然被李景握住,他聲音有些啞迷迷糊糊喃喃著什么話。
“……余久山,你別走。”
本來是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聽到這句話,余久山卻不由愣住了,難以形容此時自己心中的感受,兩種情緒近似撕扯,好半晌才低聲應了:“嗯,不走。”
可人最不受控制的便是感情。
五年了。
他花了五年的時間,試圖用理智去禁錮、去殺死那份不該有的情愫。
可他還是,近似無可救藥地,喜歡著李景。
這個認知,如同被塊燒得通紅的鋼烙,狠狠地燙在了他的心上。余久山感覺喉間干澀一片,仿佛五年前那個雪夜,他在陽臺上抽的那些煙,與方才李景蹲在公寓門口抽的那幾支煙,所有的煙霧,都在此刻,盡數進了他的嗓子,鉆了他的肺。
李景問他這份情愫的源頭,他是回答不出來的,發覺也只是在剎那間。
那股辛辣的、嗆人的味道,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就在這時,李景的聲音,將他從那片混亂的思緒中,猛地拉了回來。
“我有時候真他媽想不明白,余久山……你圖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個什么東西。”李景按著余久山的肩,聲音嘶啞,“我這個人,爛透了。只有你,余久山,看我這么爛,還跟個傻子似地站在那里。替我收拾爛攤子,給我那種……那種‘我好像還挺像個人’的錯覺。”
余久山伸出手,握住了那只冰冷的手,將它緊緊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你可以不喜歡我,李景,”他說,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堅定,“這是你的權利。但是,你不可以,不允許自己,這么說自己。”
他湊近了些,用額頭,輕輕地,抵住了李景的額頭,帶著些許安撫意味。
“你很好。一直都很好。”
“你知不知道你這叫什么?你這叫助紂為虐。你在縱容一個廢物。你在浪費你的時間、你的好,在一個根本不會有回報的黑洞里。”李景語速極快,被握住的手輕微顫著。
“那又怎么樣?”
余久山打斷了他,聲音里帶著一絲被李景那番話刺痛后,下意識的、不容置喙的強硬。
他看著李景那雙因震驚而微微睜大的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后,用近乎固執的、前所未有的認真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你想要的,我就給。就算是無底洞,我也認了。我樂意跳,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