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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記得自己,總是能記得余久山的。
此時一道視線掃向他們,是趙越汕。
肖升州在這地方實在顯眼,幾乎格格不入,他沒旁人那么裝腔作勢。趙越汕不免落了幾分視線,聽到熟悉的名字挑眉叩杯:“誒,你也認識余久山?巧了,我也認識。”
此時的余久山正與江川夏在老地方會談。
與quot;燈塔quot;不同,這家私人園林古香古色,算得上雕欄玉砌,是余久山名下的產業,私密性是極好的。
信號屏蔽器覆蓋了整座園林,竹園因余久山偏愛使用得最多。竹影凜冽,楠木所制窗臺刻畫精細,專請非遺老師傅花費三年才湊夠了四座園區的。
欞窗、隔扇、漏窗、冰裂紋窗各不相同,設計師可謂是煞費苦心,園林每處都透著股靈氣。
仕女圖屏風倒是真古董,黃花梨木時歷多年依然流光華彩,好有韻味。
銀綠隱翠說的便是碧螺春,白瓷壺沖泡溫度不宜過高。余久山泡茶也是把好手,淺注水輕搖潤茶,動作熟練地沖置七分滿,待茶葉沉底展開便可享用。
看他沖茶也是極賞心悅目的。
余久山給自己倒了盞,微微頷首,抿了口。
“你這人好沒禮貌,不給客人添茶自己倒喝得香。”江川夏不客氣地幫自己也倒了盞。
余久山冷冷出聲:“上回你請我時椅子都沒備,今天給你把椅子便是我的禮貌了。廢話少說些,談正事。”他輕叩木桌,不急不緩。
“價格可以,但管理層不能變。”出于高層商議結果,江川夏無奈轉述。
“降一成,earn-out要達標,核心團隊需簽訂競業協議。”余久山在商業場上慣是拙拙逼人,寸步不讓。
“惠達需要時間考慮一下……”
“你不需要,江川夏。”
江川夏勾著紅唇:“余總這是逼著我親自篡自家老爹的位啊。”
“我可沒說。”余久山盯著指尖的白瓷茶杯表情淡淡,“聽說江總老糊涂了,在外養了個孩子。你說這傳聞啊,是真是假?”
江川夏含著支細長的女士香煙沒點,微微瞇眼:“知道了,今天先到這兒吧。倒是多謝余總,忙碌之余還關心別人家事。”邁出門欖時眸色立馬狠戾起來,點了煙悠悠抽完,待煙味散盡才敢上車。
今天是葉今送她來的,葉今總勸江川夏戒煙,擔心她身體。
“阿今……我想跟你母親談筆生意。”葉今的母親是惠達第二大控股人,江川夏想跟她好好聊聊。
總歸不能讓家里那老東西好過。
“余總,現在是回公司嗎?”司機問他。
他摘下眼鏡垂眸了瞬:“去fall。”
fall是李景開的清吧,對比酒吧生意要冷清得多。里面常會有些自由樂隊表演,來的客人大多是文青或是流浪藝術家。人文氣息較重,有不少有意思的人。
吧臺邊李景獨自坐著,只穿件黑色老頭套衫,露出雙肌肉結實卻又不過于夸張的手臂。已是秋天了,天氣轉涼。他卻還是夏季著裝,毛燥卷曲的髦發蓬亂而柔軟。脊骨微弓,叼著煙吞云吐霧,好朦朧,模糊了線條鋒利的面龐,瞧著竟是別樣性感。
李景在fa2不會用在酒吧那套,對于一切搭訕通行拒絕策略。多數窩在吧臺那個老位子安靜地環視周圍,可有可無找點事打發時間。
“來了就過來打聲招呼啊,余久山。”
他的目光從光怪陸離的人群中掠過,定格在余久山身上,不再偏移。
余久山夾過他指間的煙掐滅:“入秋了還穿這么少。”
“這也不冷,喝酒還是喝氣泡水?老板親自給你倒,怎么樣?夠意思吧。”李景從吧臺拿出玻璃杯挑眉看他,“今天工作不忙?下班挺早啊你,還有空來找我玩的。”
“喝氣泡水。剛談完,順路過來看看,一會兒還要回榮泰。”
行止園和fall別說順路了,分明一個在南一個在北,距離可算不上近,遠著呢。
李景把倒滿透明液體的玻璃杯向他那兒推:“喝吧。”
“誆我啊?當我面倒的白蘭地。”
“白蘭地牌氣泡水,味兒烈慢點喝。”李景含笑舉杯往余久山唇邊送,“還回什么公司啊,擱這兒放松一下,陪陪你老朋友,喝點小酒。”他睜眼說瞎話的本事漸長,那叫一個面不改色。
玻璃杯壁抵開唇齒,透明的酒液被他仰頭咽下些,復又推開,自己接過玻璃杯:“行,陪你。”
到底是人令智昏,余久山也不是第一次做昏君了。
暖色燈光打在人身上,自由樂隊正唱美國本土民謠,三流畫家蹲于墻角繪素描。余久山借著朋友的名頭,陪自己喜歡的人灌下辛辣的酒液,他們談論過去或現在。李景可能永遠不會知道余久山想以他從未猜料到的身份加入他的未來。
一切都那么光怪陸離,像場夢,卻又不是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