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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事實，確實如醫生所說，孫郁司恢復神智需要時間。

因為孫郁司在說完那句話后，他就再沒有開過口，臉上也尋不到情緒，像一臺沒有溫度的機器人。

晚飯過后，柯駱又拉著主治醫生問了一大堆關于后期復健調養的注意事項。

回到病房后，又抱著手機翻看網上相關的康復資料，一條一條仔細比對琢磨。

在確認孫郁司現在腦子反應還不算靈敏之后，柯駱說起話來，也不那么別扭了。

他拿著手機湊到病床邊，絮絮叨叨地開口搭話。

“誒，我剛看網上說，打麻將能活動手指關節，還能預防老年癡呆，我記得島上是有的，等你好利索了，咱們正好湊在一起搓幾把。”

說著又自顧自劃著屏幕，興致勃勃地繼續念叨。

“回頭也給柯家老宅添置一套，爺爺待著也無聊，剛好可以打發時間。”

“我看這套就挺不錯，就買這套吧。”

柯駱就這么低頭捧著手機，翻找著各式各樣對康復有益的小物件，嘰嘰喳喳地念著介紹，時不時的還把屏幕湊到孫郁司眼前。

他只顧著自顧自忙活，完全沒有察覺到，身側一直靜默躺著的男人，那雙原本黯淡無神的眼眸里，微光正一點一點聚攏。

最后褪去所有迷蒙混沌，變得清亮透徹，深情而濃烈。

就在柯駱又一次低頭滑動屏幕的間隙，一道低沉溫柔，再清晰不過的嗓音緩緩響起，落在寂靜的病房里。

“駱駱，你還認我這個先生嗎？”

“你……你說什么？”

柯駱怕是自己幻聽，他緩緩抬眼抬眸望過去。

撞進眼底的，是孫郁司那雙盛滿了化不開深情的眼眸，眸光里清晰地映出了他慌張無措的模樣。

柯駱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聲線發著顫抖的音節。

“你再說一遍……”

他試探著輕聲追問，心跳不受控制地瘋狂飆升，整個人都陷在巨大的錯愕之中。

孫郁司看著他驚慌失措的模樣，唇角緩緩向上勾起一抹柔和的笑意，眼底的溫柔纏綿快要溢出來。

他說得緩慢又認真，清晰地再次重復。

“你還認我這個先生嗎？”

這句話像是一根細針，猝不及防的酸澀了鼻尖，眼眶唰地一下就紅了。

他很想哭，可又覺得有些矯情。

他知道孫郁司這句問話是什么意思，但是太突然了。

要不要再延續從前那份綁定著兩人的契約。

要不要再回到倆人之間剪不清的牽絆關系里。

要不要，再繼續下去……

與其說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不如說，他還沒有準備好，沒有做好直面這個選擇的準備。

慌亂、忐忑、糾結、悸動，千百種情緒纏繞著他。

“我，我去叫醫生。”

柯駱倉促地移開目光，不敢再對上那雙太過深情直白的眼眸，像是在逃避一場早已注定的選擇。

他猛地站起身，幾乎是落荒而逃般轉身快步跑出了病房。

病房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里面的視線。

柯駱背靠著墻壁，閉著眼深呼吸了好幾口，才勉強壓下心底翻涌的所有情緒。

緩了片刻，他抬手揉了揉泛紅的眼角，轉身快步去叫了主治醫生過來。

醫生走進病房給孫郁司做全套身體檢查，一項項核對身體各項機能的恢復狀況。

柯駱就站在離病床稍遠的位置，安靜地佇立在一旁，目光怔怔落在床上的人身上，腦子里卻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循環回蕩著孫郁司剛剛那句問話。

“你還認我這個先生嗎？”

短短一句話，壓在他心口。

這次，孫郁司把選擇權交給了自己。

若是放在從前，放在兩人還處處針鋒相對、隔閡深重的時候，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一口否定。

但是現在，他們之間發生了很多微妙的變化。

這些變化，將他們緊緊纏繞在一起。

可是……

還是有可是……

不平等的關系，并不是柯駱所求的。

一番細致全面的檢查結束，醫生收起儀器，轉頭看向一旁神色恍惚的柯駱，語氣溫和地寬慰道。

“病人整體恢復得比預期快太多了，目前身體各項指標都很平穩，精神狀態也穩定了下來，后續只需要安心靜養，慢慢復健就好，不用太過擔心。”

“麻煩醫生了，謝謝您。”

柯駱回過神，低聲道謝，隨后送醫生離開病房。

他站在門口磨蹭了許久，才斂好臉上所有外露的情緒，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慢慢走回病床邊。

孫郁司靜靜躺著，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他身上，像是早已等候了許久。

柯駱眼看對方薄唇微動，像是又要開口說話，柯駱心里一慌，連忙搶先一步開口，慌亂地找著各種零碎的借口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