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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這雨下的,門口感應器壞了,沒聽見你們進來,老板是個年輕男孩,像個大學生,西施你怎么跑出來了!
本來是隨手進的店,沒想到是家暫停營業的貓咖。郁明天直覺留下是給手忙腳亂的老板雪上加霜,但天氣實在惡劣,他倆只好硬頭皮留下。
二樓沒開燈,光線稍顯昏暗。左手邊臨街一面落地窗,玻璃外蒙上雨霧,雨從天上經過云層,跟過篩一樣直直倒在地上。
客桌上還有沒收的撲克牌,隔著幾個座,右手邊是個布置簡單的小歌臺,放了麥架和單人凳,角落掛一把吉他。
歡迎光臨!歡迎光臨!恭喜發財!恭喜發財!
一陣尖細的聲音傳來,郁明天循聲望去,吉他旁邊竟掛了個鳥籠,里頭是只花里胡哨的鸚鵡,正邊說話邊蹦跶。
他脫下沾水的外套,搭在臂彎。
葛庭穿得少,進來乍一吹空調風起來一身雞皮疙瘩。他手上提的塑料袋等落座了才放下來,葛庭小心地擦去上面的水珠,放在桌上。郁明天看了眼,生病了?
嗯,奶奶有點感冒。葛庭又笑,他黑了許多,笑起來顯得牙挺白,像牙膏廣告上一樣。
郁明天情緒不高,他趕上臺風前的最后一趟車回到宣城,誰也沒告訴。
店主收拾好樓下,端上飲品和甜點,他剛露面,小鸚鵡接著喊:暫停營業啦!關門啦!!
它就這樣,大男孩店主拍開二樓燈光,放下東西笑道,知道客人走了我會跟它玩,學會了說關門和暫停營業。
比猴還精呢!葛庭稀罕道。
可不,提拉米蘇是送你們的,今天估計還得停電,冰柜一斷電,又要浪費很多甜品了。
店主離開后郁明天嘗了一口提拉米蘇,終于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好吃。
我嘗嘗。葛庭吃完大半塊蛋糕,又喝了一氣氣泡水,吐出裝飾薄荷后才開口,你最近咋樣呀!
挺好。郁明天靠在椅背上,喝一杯熱的卡布奇諾,以前覺得不錯,現在覺得膩得惡心。
他一小口一小口啜飲,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坐直問葛庭:今天學校放假嗎?
啊?葛庭頓了下,才結結巴巴說:是、是呀,天氣太差,估計都放假了。
郁明天沒注意他的不自在,畢竟這人心里也盛著事呢!
原本嫩白的臉變成了蒼白,看上去像貧血一樣。郁明天頭發比以前長了點,他沒扎起來,額前的碎發顯得人挺有破碎感,跟瓷娃娃似的。
他們沉默著喝完了咖啡,葛庭窩在吊椅里,晃悠著說:你走的太突然了,我們都沒準備。
是呀,我也沒準備。學校里還好嗎?郁明天抱來名叫西施的越獄加菲貓,高三是不是很緊張?
倆沒上過高三的人聊高三,自然聊不出什么,葛庭撓撓頭,邊猜邊籠統說:跟沈奉今那會兒差不多,高三嘛,都緊張。
話題拽到沈奉今身上,郁明天低垂的眉眼閃過一絲黯淡的光芒,心緒轉瞬即逝。他腳撐地,吊椅跟著動作晃。
郁明天抱臂坐著,這是個狀似隨意卻充滿對外界防備不安的姿勢,他動動肩膀,他呢?他還好嗎?
誰?
沈奉今。郁明天艱難吐出這個名字,看向葛庭的眼神里竟有不容忽視的期待,星點期許便足以照亮四周暗沉的天光。
沈奉今?葛庭有點遲疑,他在腦子里飛快捕捉此人信息,他已經高考完了吧?這都十月份啦,肯定上大學呢。話說,不是你們更熟嗎?你離開后沒有和他聯系嗎?
郁明天在宣城短短幾個月,大多時候是和沈奉今以連體嬰兒形式組團出現的,葛庭發出疑問也不奇怪。
郁明天皸裂的嘴唇翕動,他舔一下嘴唇,還未張口,葛庭便自問自答說:也是,在國外通話不方便,聽說國際話費很貴的!
郁明天干巴巴點頭,過了會兒問:你知道他在哪里上大學嗎?
你要去找他嗎?具體的我還真不知道,你找他同學和老師問問呢?葛庭忽然想起一件事,分享道:今年沈奉今是省狀元,一中門口掛了好大的橫幅,現在還沒摘呢!還擺了禮花。
嗯是嗎?我還沒去看,郁明天彎腰,手撐在腿上,側頭看窗外風雨,雨太大了。
我估計省狀元肯定去京城幾所頂尖大學吧,葛庭猜測,唉,等我問問陳大虎他們,再跟你說。
嗯呢。郁明天低低應了一聲,他看到老板上來,打過招呼后開始打掃歌臺。
明明只過去一年,郁明天卻覺得無比虛弱與疲憊,他輕輕說:葛庭,其實,長大不好玩吧?
不好玩。葛庭也認可,活著本身就不好玩。
活著本身就是在不斷失去的過程,無論親人還是愛人,人就在這樣的一層層抽絲剝繭中活。
郁明天深以為然,還是以前好。
永遠都是以前好!葛庭說出句挺有哲理的話,活在當下太苦了,所以覺得以前好。
郁明天笑了,他忽然有了勁兒似地坐起來,往歌臺那邊走。他左腿不大舒服,走路有點跛腳。
這麥能用嗎?郁明天問老板。
可以呀!老板挺驚喜,你要唱歌嗎?我給你調一下,座椅也老久沒人坐啦,我得擦擦。
不用。郁明天指向角落的吉他,我想用一下吉他,方便嗎?
當然。老板欣然走開,他站到葛庭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