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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睡仙給他一套換洗衣服,讓他把脫下來的放外面大鐵盆里就行。郁明天喝完湯把碗刷了放廚房,汲著拖鞋進(jìn)了一間破板子搭起來的公共浴室,拉上聊做裝飾的塑料簾。
天一直是陰的,郁明天拉上簾子除了水管什么也看不到了,他摸索一圈沒找到燈,索性抹黑沖了。
洗發(fā)水流進(jìn)眼睛里,慌忙沖洗時郁明天身上一涼,他抬眼去看,被洗發(fā)水刺激到發(fā)紅的眼睛對上一件白t恤,而后是下巴、鼻尖,最后落在他的眼睫。
沈奉今有一雙柳葉眼,眼窩深邃,要離很近才能發(fā)現(xiàn)他是單眼皮。他眉骨立體,看人時常常是冷眼相待,頗有些眉壓眼的氣勢在,特別是在他不太高興的時候。眉梢處一顆小痣,舒緩一些銳氣。
他還不高興了?!郁明天扯上簾子,胡亂沖洗完顧不上擦干頭發(fā),濕漉漉地就跑了出去。沈奉今立在廊下和鄭睡仙說話,手里還抱著他那疊衣服。
洗好了?鄭睡仙換了身睡衣,進(jìn)屋吧,給你看我的cd機(jī)。
郁明天小跑進(jìn)屋,他喜歡聽歌,也喜歡唱歌,誰的歌都聽,但只唱自己寫的。鄭睡仙挑了張唱片扔進(jìn)去,他拍了兩下灰色的大家伙,三洋的,不錯吧?
郁明天不新鮮,他彎腰打量這臺收錄一體機(jī),白獅樂隊(duì),我很喜歡。
我也喜歡。鄭睡仙坐在躺椅上,跟著搖滾樂的節(jié)奏晃腿。
郁明天有點(diǎn)餓了,他沒找著啥能吃的,也不好意思開口,勉強(qiáng)用音樂麻痹自己的胃。
他盯著唱片封面上那頭白色的獅子,思考一個偉大的樂隊(duì)組建計(jì)劃,最好要像白獅樂隊(duì)這樣做大做強(qiáng),火遍大江南北。
沈奉今推門進(jìn)來時鄭睡仙已經(jīng)睡著了,cd機(jī)正在播放一段悠揚(yáng)的尾調(diào)旋律,郁明天抬頭看見他,又低下頭。他不知道沈奉今要不要理他,索性敵不動我不動。
沈奉今放下手里的大鐵盆,找了衣架來晾衣服。低頭數(shù)螞蟻的郁明天察覺他的動作,才發(fā)現(xiàn)沈奉今手里晾的是自己的帽衫和牛仔褲。
是在和好嗎?郁明天心里開始涌起小九九,不想和好為什么要給我洗衣服呢?
他心里的小別扭沈奉今不知道也不明白,方才淋浴間沒有亮燈,他以為郁明天已經(jīng)洗完了。
掀開簾子卻只見刺眼的白,像剝了殼的荔枝、像落雨的一樹梨花,搖搖欲墜,在風(fēng)中羞澀舞動。
他又不受控制地想起一些外頭傳來的碟片片段,他在放映廳打工時放過,看的人很多,糾纏的軀體和獸性的欲望使他大倒胃口,不可避免地想起一些畫面。
但眼前的嫩白景色和那些惡心的東西截然相反,他討厭這種不受控的存在。
狠狠拉上廉價的塑料簾,他從外面幫郁明天拍開了頂燈,薄薄的一片簾子遮不住什么,還是可以窺見幾分隱晦春色。廊下的雨點(diǎn)滴在他臉上,澆滅了囂張的心火氣焰。
別把我那簾兒弄壞啊。鄭睡仙站在門口,一句話沒叫住你就往里闖。
下次說早點(diǎn)。
衣服曬在室內(nèi),潮乎乎的,郁明天捧著臉看衣角滴滴答答的水珠,又去看陰沉的天空。雨一直不停嗎?他好想回家,好想老姨和媽媽。
吃飯。沈奉今擋住郁明天的視線,他站在窗外敲了敲窗戶,聲音透過玻璃和紗窗傳進(jìn)屋里有些模糊的低沉,郁明天從小板凳上起來,猶豫要不要叫醒鄭睡仙。
他睡得好香,算了。
廚房有個小腿高的方桌,纏了一層花花綠綠的厚膜布,看不出原本坑洼的桌面,只能從四條裂痕累累的桌腿判斷它的年紀(jì)跟郁明天比只大不小。
沈奉今盛了兩碗小米粥,郁明天想伸手端近點(diǎn),被沈奉今拿筷子打了一下手背,燙。
郁明天立刻縮回手,他的手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兩條紅紅的筷子印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扎眼。
沈奉今沒問過他從哪來,似乎篤定這是個南方小少爺,他長這么大沒見過這么白的人,不是蒼白,而是從里到外透著好生滋養(yǎng)過的健康紅潤。
沈奉今幫他推了推碗,又遞過勺子。他沒炒菜,在廚房翻出袋包子,聞了聞沒壞,扔上鍋溜了一遍。
郁明天喝了一口粥,鄭睡仙吃什么?
留了飯。
哦。郁明天不說話了,他不知道和沈奉今說什么,萬一人家又不想理他呢,怪尷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