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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有的成果足夠留校,但距離杰青還有一段距離。”駱項伯道,“這是這段時間我的研究成果——你生病之前出了不少力,后續的實證也都是建立在你前期的工作上面,以你的名義發表合情合理。”
“后續投稿加上審稿的時間大概小半年,博后入站不久后或許就能見刊,對你評杰青、申基金的幫助都會很大......安辭?有什么問題嗎?”
駱項伯正說得興起,對上安辭的目光中的陌生與疏離后,悻悻地住了口。
“老師,我不需要。”安辭低聲道,“您當初并沒有做錯什么,我從來沒有責怪您,您不需要給我任何補償。”
駱項伯急道,“怎么不需要,當初,當初你主動把成果讓給你師兄,讓他順利拿一作畢業,又幫著我帶學生寫文章......我早就答應過你,做完了前期的工作這篇文章的一作會給你,這是很正常的事情啊。”
安辭搖搖頭,舊事重提總是讓人疲憊,“老師,如果沈津南當初沒有栽贓我,后續一系列的事情都沒有發生......這篇文章您還會給我嗎?”
駱項伯瞪大了雙眼,他囁嚅著,卻說不出辯解的話。因為他心里已經有了答案,不會的。
許安辭博一的時候已經獨立解決了一道數學界頗有分量的難題,憑借這一成果和見刊的文章,已經滿足了畢業條件,更別提后續獨立完成了另一領域難題的證明,發現了轟動學界的定理,憑借這些成果拿到了陳景潤獎。
所以,他不會把這篇文章的著作權還給許安辭,因為許安辭從不缺少成果。正如安辭所說的,如果所有的一切都未發生,他還是會將許安辭當做免費的勞動力,用一張張空頭支票,消耗著許安辭的熱情。
權勢的迷霧遮蓋了眼睛,也蒙蔽了他的心。在驢子的嘴邊吊著一塊胡蘿卜,驢子就會為了吃到胡蘿卜不斷向前。他以為許安辭想要文章,于是用無數個“以后給你一作”的謊言,讓許安辭為他帶學生,幫他做研究,甚至主動出讓自己的成果,保證他的博士畢業率。
可他錯了,真正驅使著、誘惑著許安辭向前走的“胡蘿卜”并不是所謂的一作,而是許安辭對他的愛重,從小缺少父愛的許安辭,將他視作父親一般景仰愛戴,他本應珍重這份難得的情誼,可他卻棄若敝屣甚至當做要挾籌碼。
他醒悟得太遲,等他將本該屬于安辭的東西雙手奉上時,他已經永遠失去了那份純粹的愛意。
文件袋甚至沒有被拆開,原封不動地遞回,安辭直白地告訴駱項伯,“我不會要,也不想要這份’禮物’。”
駱項伯沒有再說什么,他咳了兩聲,接過安辭遞來的文件袋,下樓的腳步略顯蹣跚。安辭坐在書桌前拿起筆,本想繼續昨晚的算式,可筆尖只在紙面上留下幾道煩躁的劃痕。
他扔下筆,幾步走到窗前,拉開虛掩著的窗簾,老人佝僂著脊背出了宿舍樓的單元門,他向前走了幾步,徑自將手中的文件袋扔進了垃圾桶。
安辭收回視線,不知道為什么,他的眼眶有些微微發酸。
就這樣每天食堂宿舍兩點一線,幾天后就是開學的日子。安辭早早地去儲杭組里報道,儲杭不搞行政專注可研,組里學風不錯,一位師兄即將畢業,已經去企業實習,一位師姐專注留校,見到安辭,大概是想展現“善解人意”的好形象,拉著安辭說了幾句太瘦了多吃飯之類的,話題立即轉向了學術。
幾個師弟師妹都是典型的數學人,不善言辭,專注學術,張口論文,閉口組會,儲杭銳評道,“我的這幾個學生,用一句網絡語形容就是活人微死,哈哈。”
雖然才見過兩面,但安辭已經適應儲杭隨時隨地幽你一默的講話風格。和儲杭聊了兩句他的想法,從前他嘗試用曲線橢圓證明朗倫茲猜想,最近發現拓撲幾何似乎更合適一點,儲杭興趣頗高,提出的幾條建議也很有針對性。
安辭對著電腦演算了一上午,臨近吃飯時間,師姐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將手機遞給安辭,“外賣時間到,黃燜雞米飯還是石鍋拌飯......哦,你不用不好意思,咱們點餐都是輪流點的,最后老大統一報銷,你要是都不愛吃,麻辣燙和米粉也能點......”
“...”安辭道,“石鍋拌飯?”
儲杭卻突然大聲宣布,“手頭兒的活兒都先停一停吧,下午有個學術論壇,不僅有茶歇,晚餐還是五星級酒店自助。”
辦公室里一片歡聲笑語,一掃這一上午淡淡的死感,安辭看著一群博士生們扭動著僵硬的肢體彈冠相慶,忍不住垂眸,唇邊勾起淡淡的笑意。
儲杭的眼神掠過青年微微翹起的唇角,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他想,看來以后這樣的學術論壇,還是要多參加幾次才好。
與此同時,穆家老宅,高定西裝熨得筆挺服帖,穆梁穿戴整齊,小心地將藍色絲帕疊好,放進西服靠近心口的口袋。藍色絲帕材質不錯,花紋雖然是十幾年前流行的樣式,但搭配在穆梁身上倒別有一番復古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