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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稿通知單的指紋對比結果出來后,他端詳著那個被帶到他眼前的傭人,那是一張全然陌生的面孔,穆梁雖然有過目不忘的本領,也未能第一時間將這張臉和任何一個仇家對應上。
直到那個傭人帶著渴望的神色,攀上他的褲腳,語氣是不加掩飾的諂諛,“穆總,您,您還記得我?”
“我之前在山莊工作,您幫我說過話,我......我一直很感激您,想和您當面說聲謝謝。”
塵封的記憶一點一點地被解鎖。那是他和許安辭結婚后的第二年,許安辭的態度開始變得小心翼翼,每次開口,臉上都帶著惴惴不安的神色。與此同時,許安辭的身體也開始出現一些小毛病,頻繁的感冒和發燒,就連久不歸家的穆梁也覺察出問題。
那年春節,他帶著許安辭去了溫泉山莊。那是山上的一處天然溫泉,富含礦物質,溫泉山莊并不對外營業,主要的作用就是為了應酬,所以水質不錯,用于康養療愈再適合不過。
許安辭換衣服,穆梁先下了水,水汽蒸騰,他卻聽見更衣室內傳來爭執的聲音。他披衣上前,卻正好撞見許安辭眉頭緊蹙,一副不耐煩的模樣,一個身著傭人服的年輕人跪在地上泫然欲泣,不住地賠不是。
許安辭不可能做出欺凌傭人的事情,穆梁一眼看穿了傭人拙劣的栽贓。也只有許安辭這種,沒有經歷過宅斗,對于這種事情全然無經驗的白癡,才會被這種事情難倒。他睨了一眼許安辭,等待著他的解釋。
可青年急得白了臉,只是望了一眼穆梁,原本似要脫口而出的辯白,化為欲言又止的沉默。
此時的許安辭,對于穆梁的尊重、理解和信任,已經不抱有任何期望了。這一原本就預料到的事實,卻讓穆梁大為光火。
他瞥了一眼臉色蒼白,搖搖欲墜的人,收回了原本想要攙扶他的手。轉而將那個始終跪在地上的人拉了起來,穆梁故意放柔了語氣,“有沒有摔傷?”
他語氣關切,可全然沒有將目光放在那傭人身上,許安辭垂下眼睫,嘴唇輕輕抿著,這是許安辭感到焦躁不安時才會做的小動作。
傭人因為穆梁的突如其來的關懷,感激得語無倫次,“多謝穆,穆總,方才,我是不小心所以,弄壞了夫人的掛墜,我已經賠禮道歉了,我......我會給夫人買一個新的.......”
穆梁這才注意到,許安辭手上握著的水晶掛墜,上面有一道深深的裂痕。不是什么昂貴的寶石,不過是他和許安辭談戀愛的那段時間,在一場慈善晚宴上心血來潮拍下來的。
那時候他想,許安辭膚色白,海藍色的寶石很襯他。
他揮揮手對那傭人道,“不用,你下去吧。”
“好了,別苦著臉了,你不是已經有了那么多珠寶,也不差這一個便宜東西。”穆梁伸手將許安辭手上的掛墜搶了下來,隨手扔進水池。
可許安辭卻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不要!”
由于方才的變故,許安辭還沒來得及換衣服,他穿著襯衫長褲,跟著那一道藍色晶瑩的流光,跳下了水池。水氣蒸騰,白霧繚繞,不會游泳的人笨拙地一次又一次埋頭下水,試圖在池底找到那個小小的掛墜。
穆梁看得蹙眉,聲音帶了慍怒,“你這人什么毛病?送你幾千萬的珠寶你不稀罕,非要找那個摔爛了的破石頭。”
許安辭喘著粗氣,站起身,掌心里緊緊握著什么。穆梁心中不悅,聲音提高了些許,“喜歡鉆石我明天帶你去拍賣會,把那破玩意扔掉!”
許安辭抬頭,睫毛上沾著一顆水珠,像是將落未落的眼淚,他的聲音很平靜,“為什么要扔掉,這是你送給我的,你說是定情信物。”
穆梁的心驟然煩亂,再沒了泡溫泉的心思,扔下一句,“隨你。”
那天晚上,他翻遍了各大拍賣行的珠寶單,鐘意的一顆粉鉆明年在佳士得拍賣行公開競拍。全世界最大的一顆粉鉆,從某國皇室流出的孤品,在玻璃展柜里,閃爍著絢麗的火彩。
不知道為什么,穆梁想到了他說我愛你的那天,許安辭驟然明亮的眼睛。
在眾人戰戰兢兢的注視下,穆梁陷入沉默,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那個在外叱咤風云的男人,陷在圈椅之中,神情疲倦而脆弱,仿佛一瞬間衰弱了下去。
管家做著收尾工作。
“我不管你們揣著什么心思,有什么苦衷,如果再讓我發現,有人做不該做的事。”他指著倒地不起,幾乎被打成豬頭的傭人,緩緩道,“這就是下場。”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管家道,“你們都是經過精挑細選、優中選優的專業家政人才,穆總給你們超過市面十倍不止的薪水,所以你們應該知道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
“照顧好安辭先生,讓安辭先生安全、輕松、愉快地度過每一天,是你們的首要任務,至于其他的心思,有都不要有。”
傭人們散去后,穆梁獨自在客廳坐了許久,然后他聽見了一聲貓叫。橘黃色的貓垂著尾巴,緩緩踱步而來,先是在為他準備的24小時不間斷供水的小噴泉里喝了口水,爾后在穆梁面前慵懶地伸了個懶腰。
穆梁垂眸,眼睛里帶了一點兒淚,他問那只貓,“想不想你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