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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xiàn)在這種情況,如果不小心失火了怎么辦?如果碰到刀具傷了手怎么辦?磕到碰到燙到怎么辦?他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你們怎么能讓他一個人在廚房?”
穆梁掃視著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傭人,突然發(fā)覺了一個生面孔,不自覺蹙眉道,“你什么時候來的?”
管家解釋道,“小媛白天上學(xué),所以從老宅子那邊調(diào)過來一個手腳麻利的。”
穆梁皺著眉打量著男人上翹的眼尾,那個傭人年歲不大,模樣有些輕佻,讓人很不喜歡,“換掉他,重新找人。”
聽得此話,那傭人的聲音竟帶上了哭腔,他辯解道,“穆總,求您再給我一次機(jī)會吧。”
揉了揉發(fā)脹的太陽穴,穆梁正欲發(fā)作,卻見一身灰色睡衣的青年跑了過來,瘦弱的身體擋住了那正在哭泣的傭人。
顯然剛從睡夢中驚醒,安辭的頭上翹起一撮呆毛,臉上還留著被壓出來的紅痕,他說,
“穆總,鍋蓋是我自己打碎的,和別人沒有關(guān)系。”
雖然失去了記憶,但屬于許安辭的一部分美德還是被很好地保留了下來。可顯然,對于一個稚拙如七八歲孩童,已經(jīng)失去自保能力的人,寬容、純善不再是美好的品行,而是一種可能會傷害到自己的催命符。
穆梁的神色柔軟了下來。
屏退了傭人,他將輕飄飄的青年抱起,安置著柔軟靠墊的椅子上。蹲下身,將自己腳上的拖鞋套在安辭腳上。安辭別別扭扭地紅了臉,細(xì)細(xì)瘦瘦的兩只腳腕不自覺地轉(zhuǎn)了轉(zhuǎn)。
“聽說你今天做了粥,是給誰的呢?”穆梁用了試探的語氣。
“給您喝的。”
得到了滿意的回答,穆梁只覺得身體和心理上的疲憊一掃而空。他重新找回了自信,瞬間力氣滿滿,干勁兒十足。
他將助聽器捧到了青年眼前。
獻(xiàn)寶一般介紹道,“這幾天是不是會頭疼?這個助聽器...重新定制花費了不少時間,我?guī)湍銕希貌缓茫俊?
許安辭跳崖前,穆梁已經(jīng)為他配置了許多種各式各樣的助聽器,可每次剛帶上不久,許安辭就表現(xiàn)出強(qiáng)烈的不適,甚至產(chǎn)生了頭暈嘔吐的副作用。許安辭的右耳并非全然失聰,而是腦膜先天缺陷,因為一場外力沖擊和高燒,這種罕見病才被激發(fā)。
退化的聽力無藥可治,無法挽回。只能通過佩戴助聽器的方式,讓病患的感官不至于因為單耳失聰失去平衡。
特制的助聽器歷經(jīng)三個月,終于到了穆梁手中,小心翼翼地將助聽器帶在安辭右耳上,青年的表情因為他驟然的靠近帶了幾分尷尬,他知情識趣,為安辭調(diào)整完音量后就退回一個安全的距離。
安辭閉目,聆聽著外界的聲音,左右聽力不同帶來的暈眩漸漸消失,從他有記憶后就一直折磨著他的頭暈漸漸消退。
青年唇邊暈開一個淺淡的笑容,穆梁伸手擦去眼角的濕潤,依舊是商量的語氣,“以后,助聽器要一直帶著,這樣就不會頭疼了。”
原本沉浸在舒適中的青年卻驟然睜開眼。
安辭抿了抿唇,手指繞到耳后,小心地將拿金貴的器械摘下,重新遞到穆梁手中,“我不能要。”
“您送我手機(jī),我已經(jīng)很感激您了,我可以和您的妻子一樣,為您每天熬粥喝,但我不能再收您其他的東西了。”
“這太貴重了。”
穆梁聽到自己心里有什么東西破碎的聲音,他努力調(diào)整著自己的呼吸,勉強(qiáng)維持著笑意,“......所以,你今天為我熬粥,是因為我送你手機(jī),所以給我的......報答?”
安辭偏了偏頭,思考道,“好像是這樣的。”
“但是這個助聽器太貴重了,你和我又不是很熟。”安辭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我現(xiàn)在只會做粥,做不來其他的事情,你送我東西,我還不起的。”
安辭不明白,為什么他說出這句話后,穆梁又露出一副很痛苦的表情。他捂著心口,定定地望了他一會兒,突然起身離開了客廳。透過陽臺的玻璃門,安辭看見穆梁點了煙,紅色的煙頭在夜色中停滯,向是被凍結(jié)在濃稠黑暗里的螢火蟲。
他上前幾步,借著從客廳透出的光,他看到穆梁伏在露臺欄桿上,脊背劇烈地起伏。
穆梁為什么總是不開心,安辭不明白。
手中的煙頭燃到了盡頭,穆梁松開手,紅光明滅,墜落腳下的黑暗,手指上留下了小小的灰色灼痕,像是一滴落在指節(jié)上的眼淚,也像是一枚戒指。
許安辭上大學(xué)后,穆梁和他的聯(lián)系漸漸密切,對于曾經(jīng)的逾距行為只字不提,穆梁重新成為了那個好哥哥,好學(xué)長。送的禮物,不再是曾經(jīng)會給許安辭帶來壓力的奢侈品,變得越來越貼地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