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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低沉而平靜,沒有憤怒,沒有慌張,甚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就像在問“你今天吃了嗎”一樣平淡。
歐陽宴的右眼皮猛地跳動。
歐陽崢低頭看了看懷里的人,伸手輕輕拍了拍那團裹著毯子的身影,“醒醒。”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只有懷里的人能聽見,“該起來了。”
毯子里的人動了動。
先是發出一聲輕輕的哼聲,那聲音又軟又糯,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沙啞——正是之前從門縫里傳出來的那個聲音。
然后,那只白皙的手從毯子里伸了出來,手指纖細修長,骨節分明,指尖帶著淡淡的粉色。
那只手在半空中摸索了一下,搭在歐陽崢的手臂上,借力撐起了身子。
毯子從肩頭滑落。
走廊里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瞪大了眼睛,試圖看清那張臉——
那張臉從歐陽崢的頸窩里慢慢抬起來。
第169章 歐陽宴“狗急跳墻”
先露出來的是半邊白皙的側臉,然后是微微泛紅的耳根,然后是又長又密的睫毛——那睫毛顫了顫,像蝴蝶扇動翅膀。
然后,那雙眼睛睜開了。
睡眼惺忪的,眼尾泛著一層薄薄的紅,眼神朦朧而迷離,像是剛從一場深沉的睡眠中被生生拽出來的人——還帶著幾分沒睡醒的茫然和委屈。
沈瀾。
那張臉,是沈瀾的臉。
走廊里瞬間炸開了鍋。
“是沈瀾!”
“天哪!不是柏青蓮?是沈瀾?!”
“什么情況?王子懷里的人是沈瀾?那剛才說的那些……”
“完了完了,剛才那些話……”
“不是……那柏青蓮呢?不是說柏青蓮扶著王子進來的嗎?”
竊竊私語聲像開了閘的洪水一樣涌了出來,壓都壓不住。有人震驚,有人尷尬,有人松了一口氣,有人則是一臉“這下有好戲看了”的表情。
沈瀾似乎還沒完全清醒。他眨了眨眼睛,那雙含著薄紅的眼眸迷迷蒙蒙地在人群里掃了一圈,然后皺起了眉頭。
那眉頭皺得又輕又淺,帶著幾分困惑,幾分茫然,還有幾分被打擾了清夢的不悅。
他轉頭看向歐陽崢,聲音沙啞而柔軟:“媽咪怎么也來了?發生什么事了?怎么這么多人?”
那聲音不大,但在這死寂的走廊里,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針尖扎在耳膜上。
歐陽宴的瞳孔在劇烈收縮,嘴唇在微微發抖,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終于擠出一句話來——
那聲音已經不像是人發出來的了,更像是被什么東西從喉嚨深處硬生生擠出來的,干澀、沙啞、尖銳:
“你——你怎么——”
他猛地往前邁了一步,死死地盯著沈瀾的臉,像是要把那張臉看穿一樣。
“你怎么會在這里?!”
聲音變了調,尖銳得像指甲劃過玻璃。
沈瀾歪了歪頭,表情更加困惑了。他眨了眨那雙無辜的、清澈的、泛著紅的眼睛,聲音依舊沙啞而柔軟:
“我不在這里,應該在哪里?”
“二叔,您怎么了?臉色這么差!”他抬起頭,眼神純良得像一只小兔子。
歐陽宴的嘴唇劇烈地抖了一下。
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不對,不對,他明明看見柏青蓮扶著歐陽崢進了這個房間,他明明看見柏青蓮進去之后就沒有出來,他明明安排了人把賓客引過來,他明明——
歐陽宴整個人就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一樣沖了進去。
他的皮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每一步都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急切。
“柏青蓮呢?!”
他的聲音又尖又啞,破了音,在空曠的休息室里回蕩開來。
他轉身沖向休息室內側的臥室,一把推開門——
床鋪得整整齊齊,被子疊得方方正正,枕頭擺得端端正正。連一絲褶皺都沒有,更別提什么人了。
歐陽宴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猛地轉身,沖向衣柜。
“嘩啦——”
柜門被他猛地拉開。衣架碰撞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幾件西裝從衣架上滑落,掉在地上。
柜子里空空蕩蕩,沒有人。
他又沖向衛生間,推開門——
馬桶蓋蓋著,洗手臺上干干凈凈,浴缸里一滴水都沒有,沒有任何人的氣息。
歐陽宴站在衛生間門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著,像一臺過載的發動機。他的雙手撐著門框,指節泛白,整個人像一棵被暴風吹彎了腰的老樹,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