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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到這兒,故意沒把話說完,只是嘆了口氣,像是在替歐陽崢開脫。
沈瀾聽著,心里冷笑了一聲。
沖昏了頭腦?一時氣糊涂了?
這哪是替歐陽崢開脫,這是在暗示“歐陽崢確實動手了,只是情有可原”。順便再秀一把“我比你了解他”——你看,我知道他是什么樣的脾氣,我知道他為什么會失控,我理解他。
不愧是演戲出身的,這“關(guān)心”里裹的毒,一般人還真嘗不出來。
沈瀾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柏先生,網(wǎng)上的傳言你也信啊?”他的語氣依舊客氣,但話里帶著幾分漫不經(jīng)心的調(diào)侃,“我臉上的傷,是被蜜蜂蟄的,跟歐陽崢沒關(guān)系。”
他頓了頓,看著柏青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而且,歐陽崢那個人吧,確實不擅長表達。但他對我好不好,我自己清楚,不用別人替他解釋。”
柏青蓮的目光在沈瀾臉上那些紅包上又停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東西:“你這臉是被蜜蜂蟄的?那得多疼啊。我小時候也被蟄過,腫了好幾天,又癢又疼,都留下疤了。“
沈瀾看著他,心里冷笑了一聲。
“謝謝關(guān)心。”他的語氣依舊客氣,但話鋒一轉(zhuǎn),“就是被蜜蜂蟄了幾下。西蒙已經(jīng)看過了,歐陽崢也親自幫我上的藥,過幾天就好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但“西蒙”和“歐陽崢親自”這幾個字,咬得格外清晰。
柏青蓮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西蒙?那個連王室成員生病都未必能請動的西蒙?歐陽崢的私人醫(yī)療團隊負責人,業(yè)內(nèi)頂尖到近乎傳說級別的人物——被蜜蜂蟄了幾下,就驚動了他?
柏青蓮被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態(tài)度搞得有點噎住。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沈瀾臉上。那雙眼睛里,原本的“溫柔得體”一點一點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人欺負了很久、一直忍著、今天終于忍不住了的委屈。
沈瀾看著他在短短幾秒內(nèi)完成的這套表情轉(zhuǎn)換,心里只有一個念頭——我的老天爺爺,他遇到對手了!
“沈弟弟,”柏青蓮開口了,聲音放得很輕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了什么,“其實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說說心里話。”
沈瀾挑了挑眉:“哦?”
柏青蓮垂下眼睫,盯著花圃里那叢紫色的薰衣草。
午后的陽光落在他側(cè)臉上,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微微顫著,像蝴蝶被雨水打濕了翅膀。
“我從小……”柏青蓮的聲音微微發(fā)顫,“從小就沒有父母。”
沈瀾沒說話。
柏青蓮深吸一口氣,像是要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繼續(xù)往下說:“我是被二叔收養(yǎng)的。二叔對我很好,供我讀書,供我學表演,把我當成親兒子一樣對待。”
他頓了頓,睫毛顫得更厲害了。
“可是……可是我心里一直有個結(jié)。”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到幾乎聽不見,“我從小就喜歡崢哥。從第一次見他,我就喜歡他。”
沈瀾的眉毛跳了一下,心里瘋狂吐槽,你他媽剛才還叫“崢崢哥”,這會兒就變“崢哥”了?連昵稱都升了一級。再聊下去是不是該叫“崢”了?
“可是崢哥眼里……從來沒有我。”柏青蓮的聲音帶上了幾分哽咽,眼眶紅了,鼻頭也紅了,整個人看起來可憐極了。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揪著旁邊那叢薰衣草的花穗,揪得花瓣簌簌往下掉。
“他眼里只有家族、只有事業(yè)。”
沈瀾看著他揪薰衣草的動作,心里又給記了一筆——這叢薰衣草是女王大人最喜歡的品種,專門從法國普羅旺斯空運過來的,金寶上次拱翻了一叢,被歐陽崢關(guān)了三天禁閉。
您倒好,在這兒揪著玩兒。
當然他沒說出口。
柏青蓮繼續(xù)說,聲音越來越激動:“我知道我不該有這種想法,我知道我配不上他。可是……可是我控制不住啊。每次看見他跟別人談笑風生,我都恨不得……”他的聲音卡了一下,像是說不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用那雙紅紅的、蓄滿淚水的眼睛看著沈瀾。
“沈弟弟,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就是你喜歡一個人,喜歡了很多年,但你從來不敢說。你只能遠遠地看著他,看著他身邊來來去去的人,看著他對別人笑,看著他對別人好——你心里難受得要死,但你什么都不能做。”
他抹了一把眼淚,手指在眼角用力擦了一下,擦得那片皮膚都泛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