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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從凌晨開始,一直持續(xù)到深夜。
走廊里的燈從明亮變得昏暗——主樓的燈光系統(tǒng)是自動調節(jié)的,白天亮,晚上暗,模仿自然光的變化。此刻已經(jīng)是深夜模式,光線柔和得像蒙了一層紗,在墻上投下淺淺的光暈。
窗外的天空從深藍變成漆黑——化不開的黑,像墨水滴進了水里,慢慢擴散,直到把整片天空都染成同一種顏色。
歐陽崢就那樣站在那里。
從凌晨到深夜,他的姿勢幾乎沒有變過——背靠墻壁,雙臂抱胸,長腿交疊。姿態(tài)看起來是松弛的,但那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瞪著那扇銀灰色的大門。
那架勢,要是再不開門,他能把門瞪出個窟窿來。
陳默站在三步之外,看著自家老板這副模樣,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咋這么像望夫石?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陳默就迅速把它壓了回去。
不行,不能笑。
老板會殺人的。
他默默移開目光,在心里給沈瀾的檔案又加了一顆星。
這顆星,已經(jīng)亮得能照亮整個海城的夜空了。
就在歐陽崢的眼睛快要瞪出不知道第多少個窟窿的時候——
“咔嗒。”
手術室緊閉的門,終于被打開了。
那聲音很輕,輕得像一聲嘆息,但在死寂的走廊里,清晰得像驚雷。
歐陽崢的身體猛地繃緊。
西蒙從里面走出來。
可是,出來的人,沒有沈瀾。
手術室的門在他身后緩緩關上,銀灰色的門板合攏時發(fā)出細微的“咔嗒”聲。
走廊里安靜了一瞬。
那安靜像一把刀,精準地切進了歐陽崢的胸腔。
歐陽崢看著那扇重新關上的門,看著西蒙空蕩蕩的身后——
“他怎么樣?”沒有見到人,歐陽崢劈頭就問!
沒有見到人,歐陽崢劈頭就問。聲音又快又急,跟平時那個天塌下來都慢悠悠的男人判若兩人。
左胸的傷口因為他驟然挺直脊背的動作又被牽動了,繃帶下滲出一小片淡紅色的血跡,在深色的衣料上洇開。
西蒙沒好氣地瞪了自家老板一眼。
他罵娘的沖動都有了。這臺手術做了將近二十個小時,他的腰已經(jīng)僵得不像自己的,手指因為長時間握持器械還在微微發(fā)抖。他就不能讓自己先坐下再問?
“手術很成功。血腫清除干凈了,視神經(jīng)壓迫解除,顱內壓恢復正常。等麻醉過了就會醒。”
“好了,你可以去休息了。”聽到沈瀾的手術很成功,歐陽崢無情地揮揮手,讓他走人。
西蒙:“…………”
這人翻臉的速度還真是比翻書還快。二十個小時前還威脅要挖他亡夫的墳,現(xiàn)在連句“辛苦了”都懶得說。
西蒙深吸一口氣,把一肚子臟話咽回去,轉身走了。白大褂的下擺在走廊里帶起一陣細微的風。
歐陽崢抬腳就往監(jiān)護室走。
監(jiān)控室里安靜得只有儀器運轉的嗡嗡聲。
沈瀾躺在病床上,安靜得像一尊瓷娃娃。
氧氣面罩扣在臉上,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緊閉的眼睛和光潔的額頭。
睫毛又長又密,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一動不動,像兩只棲息在花蕊上的蝴蝶,收攏了翅膀。
那可憐的頭發(fā)被剃的跟狗啃了一樣!
還好頭上纏著一圈又一圈雪白的紗布,將那又丑又難看的腦袋遮了一下,有幾簇碎發(fā)從紗布邊緣翹出來,支棱著,像雨后冒出來的小草。
歐陽崢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監(jiān)護儀的綠光一閃一閃,映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明明滅滅,像某種無聲的對話。
他想起開曼沙灘上,這個人嫌他擋太陽時懶洋洋的語氣:“麻煩往旁邊挪挪,謝謝。”
他想起咖啡廳里,這個人三言兩語就讓一群混混內訌的狡黠。
他想起救護車上,這個人暈血暈得站不穩(wěn),卻咬著牙說“抽我的”時,那副又慫又硬氣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