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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崢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那笑容很輕,輕到幾乎看不出來,但那雙淬了冰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幾分溫度。
“接不住,也得接。”他說,聲音低沉而篤定,像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我選的人,從來沒有不行的。”
周醫生渾身一震。
那雙手,忽然不抖了,不是不緊張,而是——有一種東西,比緊張更強大。
聲音恢復了專業醫生的冷靜,像是換了個人:“先生,我開始了。”
“嗯。”
刀尖落在傷口上的那一刻,歐陽崢的脊背肌肉猛地繃緊,像一張被拉到極限的弓。
但他沒有閉眼。
他的目光越過周醫生的肩膀,落在車廂角落里那張臨時加設的病床上。
沈瀾還昏睡著。
小臉蒼白,嘴唇微微嘟著,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整個人蜷縮在薄被里,像一只被吵醒后又自己睡過去的小貓。
輸血管還連著他手臂上的留置針,暗紅色的血液正沿著透明的管子,一滴一滴地流向歐陽崢的身體。
他在給歐陽崢輸血。
在暈血、暈針、怕疼得要命的情況下,主動要求給歐陽崢輸血。
歐陽崢眼底的戾氣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化不開的溫柔。
周醫生的手很穩。
切開、分離、止血、探入——每一步都精準到位,沒有一絲多余。月光從車窗外照進來,與無影燈的光交織在一起,將這片狹窄的空間照得通亮。
汗水順著他的額頭往下淌,護士每隔十幾秒就要幫他擦一次。
“叮——”
彈頭落在不銹鋼托盤里,發出清脆的聲響,上面還沾著暗紅色的血和組織碎片。
周醫生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他開始縫合。第一針穿過皮肉的時候,歐陽崢的脊背肌肉又繃緊了一瞬,但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角落里那張病床。
手術結束的時候,手術臺上的病人看起來比醫生還利索。
周醫生摘下口罩,整個人像是從水里撈起來的一樣——手術服濕透了,貼在身上,頭發被汗水打濕成一縷一縷的,臉色比失血過多的病人還白。
他扶著壁柜的邊緣,腿軟得幾乎站不穩,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一個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的人。
而歐陽崢——
歐陽崢已經自己從擔架上坐起來了。
動作不急不緩,甚至帶著幾分優雅,像是剛做完一個spa而不是在路邊停靠的救護車上取了一顆子彈。
他低頭看了一眼左肩新縫好的傷口,活動了一下手臂,確認活動范圍沒有受到影響,然后扯過旁邊的手術服披在身上。
周醫生張了張嘴,想說“您需要臥床休息”,但看著這個人已經自己穿好衣服、自己站起來、自己往角落里那張病床走去的模樣,又把話咽了回去。
歐陽崢走到沈瀾的病床邊,低頭看著那張蒼白的小臉。
沈瀾睡得正香,呼吸又輕又淺,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得幾乎看不出來。
月光從車窗外斜斜地照進來,落在沈瀾蒼白的臉上,將那張本就沒什么血色的小臉照得近乎透明。
額角的傷口已經處理過了,貼著一塊小小的紗布。
歐陽崢伸出右手,指尖輕輕拂開沈瀾額前被冷汗打濕的碎發。那幾縷發絲黏在蒼白的皮膚上,被他一根一根地撥開,露出底下光潔的額頭。
他的指尖在沈瀾的額角停留了一瞬。
那觸感微涼,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柔軟,像觸碰一片剛剛落下的花瓣。
歐陽崢低頭,嘴唇落在沈瀾的額頭上,輕得像一片羽毛飄落。
“陳默”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吵醒了誰,但那個字里裹著的寒意,讓陳默后背一涼。
陳默走上前,聲音壓得很低:“老板?”
“查!所有參與的人,一個不留!”
陳默躬身應道:“是,老板。”
第33章 倒霉的老板
vip病房里,空氣僵得能直接凍成冰雕。
歐陽崢赤著上半身靠在床頭,左胸纏著厚厚的繃帶,滲出的淡紅血跡像朵刺眼的花。
沈瀾躺在他身側,小臉冷得能結霜,眉眼間明晃晃寫著“莫挨老子”四個大字。他側著身子,把后背對著歐陽崢,姿勢僵硬得像一根被掰彎的鋼筋。
他就暈了這么一會兒,就被這個人搬到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