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是鐵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歐陽崢推開車門,下了車。
他的動作不急不緩,皮鞋踩在碎石路面上發出細碎的聲響。他低頭看了一眼那些倒在地上的黑衣人,目光淡淡地掃過,像在看幾件被丟棄的垃圾。
“不晚。”他說,語氣平靜得像在開一場例會。
他轉身,伸手去拉副駕駛的門。
“走吧,我就說你會沒事,我送你——”
話說到一半,他頓住了。
沈瀾沒有下車。
他坐在副駕駛座上,整個人僵得像一尊石像。雙手死死攥著安全帶,青筋從手背一直延伸到手腕。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連嘴唇都褪成了近乎透明的顏色。
瞳孔微微放大,眼眶泛紅,睫毛在輕輕發顫,像蝴蝶被雨水打濕了翅膀。
病嬌的沈小少爺還有個毛病——暈血。
不是那種“看見血有點不舒服”的暈,是那種“看見血直接原地去世”的暈。小時候大哥切水果割破了手指,他看了一眼,當場翻白眼栽倒,額頭磕在茶幾角上縫了四針。二哥流鼻血,他看了一眼,直接后腦勺著地摔出了輕微腦震蕩。他媽為此專門帶他去看過醫生,醫生的診斷是:重度暈血癥,建議遠離一切血腥場面。
此刻,他的目光落在車窗外——落在那幾具已經不再動彈的身體上,落在那些從身體下方緩緩洇開的暗紅色液體上。
那些血在車燈的照射下泛著黏稠的光澤,滲進碎石路的縫隙里,像一條條緩慢爬行的暗紅色小蛇。
沈瀾的眼球開始劇烈震顫。
胃里翻涌起一陣劇烈的惡心,從胃底一路燒到喉嚨口。喉嚨發緊,像被人死死掐住了一樣,呼吸變得又急又淺。耳朵里開始嗡嗡作響,世界像被人調低了音量,所有的聲音都變得遙遠而模糊。
他想移開視線,但眼睛像被什么東西釘住了一樣,怎么都挪不開。
他看見那些血,那些紅色的、黏稠的、溫熱的血——
然后他的身體先于大腦做出了反應。
“嘔——”
沈瀾直接吐在了剛打開車門的歐陽崢身上。
歐陽崢低頭看著自己胸前那一片污漬,沉默了整整三秒。
他今天穿的這件高定西裝,意大利手工縫制,面料是稀有的美利奴羊毛混紡,全球限量,光是扣子就用了十二顆深海貝母。
此刻,這件價值六位數的西裝外套上,正掛著沈瀾今晚吃的所有東西——火龍果的紅色殘渣、哈密瓜的黃色果肉、草莓的綠色葉蒂、還有幾片沒嚼碎的獼猴桃籽。
紅的,黃的,綠的,紫的,色彩斑斕,像一幅后現代主義抽象畫。
歐陽崢看著沈瀾慘白的臉、發顫的睫毛、還有那雙明明已經失了焦卻還在拼命撐著的眼睛,心里猛地揪了一下。
這小東西,暈血。
他正要開口說點什么——
“砰——!”
又是一聲槍響。
那顆子彈從工地深處那臺塔吊的方向射來,帶著破空的尖嘯,劃破夜風,直奔沈瀾的胸口。
歐陽崢甚至來不及思考。
他的身體比大腦更快做出了反應——猛地轉身,張開雙臂,將沈瀾整個人從座位上拽起來,死死地護進懷里。動作快得像一道殘影,快到沈瀾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
“噗——”
子彈入肉的聲音。
歐陽崢的身體猛地一僵。
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所有的動作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然后,他的膝蓋開始彎曲。
像一座山在緩緩坍塌,先是膝蓋,然后是腰,然后是肩膀——整個人以一種緩慢的、讓人心慌的速度往下滑。
沈瀾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液體濺在自己手背上。
他低頭。
滿手的血。
鮮紅的。溫熱的。黏稠的。
是從歐陽崢左肩偏下的位置那個還在往外冒血的血洞里涌出來的。那個洞不大,指節大小,但血涌得很急,像被擰開的水龍頭,順著歐陽崢的胸口往下淌,浸透了深色的西裝,漫過沈瀾的手指,滴在碎石路面上。
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