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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了這人十年,他太熟悉這個表情了——這是“我給你個機會解釋,解釋不清楚你就完了”的表情。
“老板,”梟野咽了咽口水,決定實話實說,“我就是覺得,您三十三了,身邊連個人都沒有,怪可憐的。”
這話說完,包廂里安靜了三秒。
那十二個站成一排的人,大氣都不敢喘,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消失在空氣中。
歐陽崢看著梟野,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那種讓人后背發涼的冷笑,而是一種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好笑、幾分“你們這些人啊”的笑。
“可憐?”他重復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我歐陽崢,什么時候淪落到需要人可憐了?”
梟野連忙搖頭:“不需要,您當然不需要。我就是——就是——”
他“就是”了半天,也沒“就是”出個所以然來。
歐陽崢沒再為難他,只是重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把人撤了。”他說,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梟野嘆了口氣,朝那十二個人揮了揮手。
十二個人如蒙大赦,齊刷刷鞠了一躬,魚貫而出,關門的聲音輕得像做賊。
包廂里重新安靜下來。
梟野癱回沙發上,一臉“我太難了”的表情:“老板,您到底喜歡什么樣的?您給個標準,我照著找還不行嗎?”
歐陽崢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著杯中的酒液,琥珀色的液體在水晶杯壁上掛出薄薄的酒痕。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一個畫面——
海城某個深夜的便利店門口,一個穿著白色t恤的少年從店里走出來,手里拎著購物袋,腳步懶洋洋的,像一只在月光下散步的貓。
然后他被人按在墻上親了。
是他親的。
歐陽崢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梟野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表情,整個人從沙發上彈起來:“等等——老板,您這個表情——”
“什么表情?”歐陽崢抬眼,表情恢復了一貫的淡漠。
“您在笑!”梟野指著他的臉,聲音都變了調,“您剛才在笑!對著酒杯笑!您是不是有情況?!”
歐陽崢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梟野。”他開口,語氣平淡。
“在!”
“你最近是不是太閑了?”
梟野一愣:“不閑啊——”
“那就少管閑事。”歐陽崢打斷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沙發扶手上的西裝外套,“我還有事,先走了。”
“等等!”梟野連忙追上去,“什么事?這大半夜的——”
歐陽崢走到門口,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話:
“去確認一件事。”
“什么事?”
歐陽崢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幾分,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
“確認一下,我是不是真的中邪了。”
說完,他推門而出,衣角帶起的風刮過梟野錯愕的臉。
梟野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臥槽”,最后定格在一種“這他媽是什么情況”的荒謬感上。
他掏出手機,飛快地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那頭傳來博言吊兒郎當的聲音:“怎么樣?老板挑了幾個?”
“一個都沒挑。”梟野說。
博言沉默了一秒:“一個都沒挑?十二個,一個都沒看上?”
“一個都沒看上。”
“那他的表情呢?是不是一臉嫌棄?”
梟野深吸一口氣:“不,他在笑。”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然后博言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不確定:“你說什么?笑?”
“對,笑。”梟野的聲音里帶著一種“我親眼看見了但我不信”的荒謬感,“對著酒杯笑。我說給他安排人的時候,他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那種——怎么說呢——”
他頓了頓,找到了一個詞。
“是那種想到某個人的時候,控制不住的笑。”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