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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之而來的,還有她遍尋不著的雪拂。
見到了最掛念的二人后,這一切……
其實,也沒那么糟糕了。
也沒那么遺憾了。
紀明月強撐著最后一絲清明,瞳孔中映照出那令人心魄俱震的美。
雪拂姿態端正,盤腿而坐,九道巨大的狐尾虛影在他身后,如孔雀開屏般緩緩展開,每一根毛發,都流淌著月華般的銀輝,光芒圣潔而耀眼。
空氣中彌漫開強大的威壓,伴隨著點點瑩光,如同星辰墜落,環繞他周身飛舞。
紀明月心口那撕裂的痛楚奇異地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涼的解脫。
她眼神不舍,最后看到的,是雪拂那雙徹底轉為璀璨流金的眼眸,以及唇邊一抹清冷絕艷的笑意。
隨即,所有力氣退去,視野被黑暗吞沒,意識沉入了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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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外,沈染星將自己對紀明月行為的猜測,以及從紀明月那里得到的關鍵信息,都告知了蕭霽雪,隨后又做出了總結:
“紀明月大概是去當了雙面臥底,通過陷害你獲取國師信任,同時也在暗中為你留了生路。之后,她又對國師的妖丹做了手腳。”
既然紀明月并非真心背叛,便沒有理由繼續關押。
沈染星看向蕭霽雪:“我想帶紀紀明月走。”
蕭霽雪面露難色。
其他事情尚可商量,但紀紀明月是深挖國師底細的關鍵人物……
蕭霽雪道:“國師恢復元氣后愈發謹慎,我們許久找不到突破口,紀紀明月是目前唯一的線索,即便她……”
“你們問不出任何東西,但是我可以。”
沈染星打斷她,她人看起來溫和,言語間卻十分強勢:“我答應你,我會把從她那里得到的所有關于國師的信息,同步告知給你。”
春日正好,暖陽如金,懶洋洋地灑在青石板上。墻角一株野桃樹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隨風簌簌落下,有幾瓣俏皮地沾在沈染星的肩頭。
蕭霽雪不由自主看著沈染星肩頭的花瓣。
的確,紀紀明月之前寧死不合作,一直防備著他們。
反而是沈染星一來,就問出了如此關鍵的信息。
讓沈染星帶她回去,或許真能問出更多。
蕭霽雪權衡利弊,終于下定決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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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丹回歸,帶來的磅礴力量,雪拂沉浸在通體舒暢中,因力量缺損而時常不受控的情緒,也變得清明、冷靜,甚至有些冷漠。
隨之涌起的,是一股被欺騙、被利用、被囚禁的滔天戾氣。
一個念頭瘋狂滋生:他要讓這個一再傷害他、讓他顛沛流離的女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他抬頭,冰冷的目光射向牢內那個虛弱的身影。
然而,目光所及,卻讓他驟然一頓。
失去了妖丹力量的支撐,紀明月那一頭刺目的白發,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回黑色,只是失去了往日的光澤,變得如同枯草般黯淡焦黃。
她發間那支木簪,頂端那點象征生機的紅色,幾乎完全消散。
她整個人形容枯槁,氣息微弱得幾乎感知不到。
雪拂強迫自己收回視線,不緊不慢起身。
報復一個垂死之人,他沒什么興趣。
救她,更不可能,他不能再在同一個坑里跌倒兩次。
眼神一厲,雪拂決絕地轉身,便要離開這個地方,離開她。
可是,身后那道微弱的氣息,就在他轉身的剎那……徹徹底底地消失了。
牢房內,陷入一片死寂。
雪拂的腳步僵在原地,背影挺拔,卻無比僵硬。
紀明月……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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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蕭霽雪的承諾,沈染星心頭一塊大石落地,心情瞬間明朗起來。
她本就生得極好,此刻眉眼舒展,唇角自然上揚,帶著一種由內而外的自信與陽光,引人注目而不自知。
蕭霽雪一時竟看得有些呆了。
其實她一直如此迫切地想見沈染星,除了任務因素外,更深處,是被這個人本身所吸引。
許久之前,在她于朝堂與各方勢力周旋,舉步維艱之時,便聽聞在偏遠的方圓鎮,出了一位特立獨行的大善人。
那位善人建立了一座名為“共生苑”的奇特之地,不問出身,不論人妖,皆可在此尋求庇護與共存。
她甚至以自身為紐帶,斡旋于不同種族之間,化解了多起可能引發血戰的沖突,其膽識與胸懷,令人心折。
那時,沈染星這個名字,便記在了蕭霽雪心中。
“共生契約”,正是蕭霽雪內心深處構想多年,卻因顧慮重重而遲遲不敢推行的理念。
這理念過于超前,劍走偏鋒,若成,或許能為人妖兩族找到一條新路;若敗,必將引來守舊勢力和國師的猛烈打擊,萬劫不復。
而沈染星,竟在她猶豫不決時,已先一步將理念付諸實踐,并且……初見成效。
這給了蕭霽雪莫大的勇氣和借鑒,她開始在自己的勢力范圍內,嘗試推行類似的緩和政策。
然而,即便有前例可循,這條路依舊遍布荊棘,來自各方的非議、暗中的阻力,常讓她焦頭爛額。
也正是在這艱難的推行過程中,她對那位素未謀面的沈染星,產生了欽佩與神往之情。
她愈發想要見到她,與她暢談理念,請教經驗。
她寫過許多封信,卻石沉大海,未曾收到只言片語的回復。
幾次三番想要親自上門拜訪,又總會被各種突如其來的意外打斷。
后來她才隱約知曉,那些意外,除了部分出自國師之手,意圖隔絕她們的聯系外,還有相當一部分,源于白塵燼的從中作梗……
“還沒看夠?”
這位喜歡從中作梗的人,突然冷冰冰開口,打斷了蕭霽雪的思緒。
她這才驚覺,自己竟盯著沈染星失神了許久,久到連旁邊這個酷壇子都打翻了……
蕭霽雪有些不服氣,又帶著點被戳穿的窘迫,默默挪開了視線,心中暗道:
若不是這人多番阻撓,橫加干涉,指不定自己與沈姑娘如今已是志同道合,無話不說的摯友了!
沈染星見白塵燼臉色沉得能擰出水來,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既無奈又有些好笑,放軟了聲音,輕輕拉住他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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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內。
雪拂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震碎了牢房的柵欄,將她摟在了懷里。
懷里的人輕得幾乎沒有重量,冰冷得嚇人。
他幾乎是本能地,不計后果地,將剛剛回歸的磅礴妖力,瘋狂灌入她枯竭的經脈。
一息,兩息,三息……
懷里的人依舊沒有任何反應,安靜得令人心慌。
她面容憔悴得脫了形,雙頰深深凹陷,膚色是一種毫無生氣的灰白,發絲枯黃,凌亂地貼在她汗濕的額角與頸側。
雪拂發現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他是血統崇貴的九尾天狐,是縱橫妖域的大妖,此刻卻感到了從未有過的驚恐。
這股失控的恐懼化作暴走的妖力,以他為中心肆虐開來,牢房的石壁出現裂痕,地面微微震動,懸掛的火把明滅不定,仿佛隨時都會徹底崩塌。
剛將炸毛的白塵燼稍稍安撫住,沈染星便身形不穩,晃了一下。
白塵燼抬手摟住她的肩膀,扶穩她。
過了好半晌,地面傳來的晃動,才停歇。
沈染星與蕭霽雪對視一眼,均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
地牢里,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