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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深地垂下頭,雜亂的白發如同雜亂的雪絮,徹底遮掩住了她的面容和所有情緒。
沈染星屏住呼吸,以為她體力不支昏厥過去,正欲側頭查看。
紀明月沒動,卻突然開口了:“我……想見雪拂。”
她知道這近乎奢望。
自從上次不歡而散,她為了取得國師的信任,不惜賣力做事,甚至親手策劃了對蕭霽雪的陷害。
終于在國師因人手折損,急需用人之際,接觸到了他平日儲存妖丹的核心秘地,并冒險對那些妖丹做了手腳。
更讓她意外的是,在國師收藏的諸多禁忌古籍中,她竟找到了掙脫那束縛她已久的生死狀的方法……
她掙脫了枷鎖,迫不及待地出來尋找雪拂,想要告訴他一切,想要……回到他身邊。
可是,她找不到了。
他就像是徹底從這個世界蒸發了一般。
他這一次,是真的下定決心,不要她了。
此刻面對沈染星,不知為何,她還是把內心的愿望說了出來。
或許在她內心深處,仍覺得沈染星能有辦法找到雪拂,而雪拂……總會愿意聽沈染星的話。
她等待著預料中的拒絕,或是為難的推脫。
然而,沈染星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然后輕輕頷首:
“好啊,他就在門外,我讓他進來。”
紀明月猛地抬起頭。
什么意思?
他就在外面?
“我去叫他進來。”沈染星說著,便欲轉身去喚人。
“等等。”紀明月叫住了她,“你是什么時候找到他的?”
沈染星停住腳步,回頭看她:“就今天啊,在鎮子上偶然遇見的。”
她略一回想,又補充道:“他還挺擔心你的,原本打算獨自潛進來救你出去,只是恰好先遇到了我,就一起來了。”
方才的小激動,似乎已經耗盡了紀明月的精力,她又沉靜了下來。
“東家。”她突然又輕輕地喚了一聲。
沈染星駐足等待,以為她還有話要說。
可等了半晌,牢房里只余一片沉寂。
沈染星見她一直不開口,附和一聲:“嗯?”
紀明月沒有看她,目光虛無,落在對面冰冷的石壁上,聲音飄忽:“你回來之后,好像一切,都在慢慢變好了。”
沈染星看著她被白發半掩的側臉,分明沒什么表情,她卻偏偏看出了滄桑和沉重的哀傷。
明月此刻情緒極其低落,仿佛背負著難以想象的重量。
這段時間里,她究竟經歷了什么,才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沈染星十分疑惑,但既然明月不愿說,她也不忍心在此刻逼問。
她能做的,唯有給予一些安慰,于是放柔了聲音:“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所以,你要先保重自己的身體。我出去后,順道就讓人去請個靠譜的大夫過來看看。”
紀明月聞言,緩緩轉過頭,定定地看向沈染星,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么,或許是拒絕,或許是不想再麻煩任何人。
沈染星靜靜地看著她,等待著。
然而,最終,紀明月什么也沒說。
她只是扯動嘴角,露出了一個淺淡的笑。
沈染星離開后,地牢重新陷入了死寂。
紀明月無力地靠在冰冷潮濕的墻壁上,閉上眼,感受著體內生機一點點流逝的虛弱感。
其實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奇怪,沈染星并非什么實力強橫,算無遺策之人,甚至心性也稱不上多么堅不可摧,可偏偏,只要見到她,聽到她說話,自己那顆彷徨無依、浸滿絕望的心,就好像莫名找到了錨點,有了片刻的安寧。
仿佛只要東家在,天就塌不下來。
她突然……不想死了。
在見到東家,知道雪拂就在門外前,求生的欲望從未如此強烈過。
可是……她已經沒有退路了。
也沒有選擇的余地了。
那條她親手選定的,無法回頭的絕路,早已在她決定對國師的妖丹動手腳,在她強行掙脫生死狀的反噬時,就鋪展在了腳下。
現在的她,不過是強弩之末,茍延殘喘。
意識昏沉間,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人總會對自己在意到骨子里的人和事物格外敏感。
這腳步聲,紀明月甚至不需要仔細去確認,一聽,便知道是雪拂。
而且,她甚至可以分辨出,此刻的他……不太高興。
平日里,他走路總是帶著點漫不經心,甚至有些吊兒郎當的隨意,腳步聲輕快而散漫。
可此刻,那腳步聲一步,一步,落地沉穩,帶著一種刻意控制的節奏,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壓抑著某種翻涌的情緒。
腳步聲在牢房外不遠處停了下來。
紀明月緩緩睜開眼。
來人停在了一個不近不遠的距離,恰好是柵欄火把光芒所能照亮的邊緣之外。
他背對著甬道里插著的火把,整個身影籠罩在一片逆光的陰影里。
紀明月努力睜大眼睛,也只能看到一個模糊而熟悉的輪廓,完全看不清雪拂此刻臉上的表情。
是憤怒?是厭惡?還是……
如同她記憶中最后的分別時,那般冰冷與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