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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染星一襲鵝黃衣裙,立在一個賣首飾的攤子前,白塵燼就站在她身側,雖未刻意動作,卻總在人群擁擠時,不著痕跡,用身體為她隔出一小方安穩空間。
一支簪子老遠便吸引了她的目光。
它通體晶透,呈現出一種極淡的藍色,材質非玉非石,更像是用萬年寒冰精心雕琢而成,在日光下流轉著清冷剔透的光澤。
她覺得,這冷硬又純凈的感覺,與身側之人莫名相配。
攤主見她有興致,連忙熱情推薦。
沈染星拿起簪子,轉頭看向白塵燼,笑道:“這個和你很相配啊。”
她眼眸含笑,日光映亮側臉,看起來分外柔和靈動。
白塵燼專注地看著她,連眼風都沒掃那簪子一下,便點頭:“嗯。”
沈染星嗔道:“你看都不看,嗯什么嗯。”
他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聲音低沉而坦然:“你喜歡的我都喜歡。”
大庭廣眾之下,他一本正經,說出這般愛屋及烏的言論。
沈染星驀地老臉一紅,心跳漏了一拍。
隨即,她猛地一怔。
一股熟悉感毫無預兆地席卷而來。
她垂眼,看著手中冰藍色的簪子,又瞥見自己鵝黃色的衣袖……
心跳驟然失序,咚咚作響,幾乎要撞出胸腔。
這個場景……
分明是她從前在那些光怪陸離的夢境中見過的。
只是夢里,站在他身邊那個模糊的身影,此刻清晰無比,竟然就是她自己!
在她震驚之際,白塵燼瞥向了街角某處,眼神冷了一瞬。
再次低下頭,才瞧見她怔愣失神的模樣:“怎么了?不舒服嗎?”
沈染星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搖頭:“沒有。”
“那我們回去吧,”他接過她手中的簪子,指腹摩挲過冰涼的簪身,“你幫我簪發。”
沈染星笑道:“你就那么著急?”
白塵燼學著她方才的語氣:“嗯,就那么著急。”
他將她送回客棧,當真纏著她,讓她用那支新買的冰藍簪子,為他重新挽好了發髻。
隨后,他便稱有事要處理,不見了蹤影。
閑來無事,沈染星倚靠在客棧窗邊,看著樓下街道人來人往。
在那個鳥不拉屎的冰原困了太久,此刻連看這些尋常百姓走來走去,都覺得頗有生趣。
就在她看得出神之際,一道白色的身影驀然闖入視線,穿過熙攘人群,轉瞬即逝。
沈染星陡然直起了背脊。
那人戴著垂紗斗笠,全身素白,身姿挺拔,步履間帶著一種與周遭格格不入的清冷孤絕。
盡管看不清面容,沈染星心頭卻猛地一跳。
那身影……
怎地那樣像雪拂。
可這里離方圓鎮還有七八日路程,雪拂理應留在共生苑,替她鎮住那一院子的妖,怎么會出現在此地?
她按下心中的驚疑,告訴自己多半是看錯了。
雪拂不會在這里。
然而,那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再也無法忽視。
如果……真的是他呢?
他如此反常地出現在遠離共生苑的地方,形跡匆忙,只可能意味著一件事——
共生苑,出事了!
一想到這個可能,沈染星再也坐不住了。
她立刻鋪紙研墨,給白塵燼留了張字條,簡單說明情況與去向,便匆匆出了客棧門。
她在擁擠的人潮中穿梭,目光急切地搜尋,卻再也找不到那道白色身影。
她只能憑著記憶里他消失的方向一路尋去,逢人便比劃著描述。好在那人氣質獨特惹眼,倒也有路人注意到,為她指了方向。
她順著指引越走越偏。
周圍行人漸漸稀少,房屋也變得低矮破敗,沈染星突然停住了腳步,警惕地看向四周。
如今時局動蕩,而眼前的街道岔口人煙稀少……
還是不可太過冒險。
她嘆了口氣,準備放棄,先行返回客棧再做打算。
不料,才一轉身,眼前白影一閃。
隨即,一股威壓轟然降臨,沉重如山岳般。
沈染星只覺得心口一悶,呼吸都滯澀了幾分,周遭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眼前,那白衣人戴著斗笠,遮去了大半張臉,冷冷道:
“你為何跟著我。”
語調雖然冷硬陌生,可這清越的音色……
分明就是雪拂!
只是他周身的氣息,卻與平日那種空靈閑散截然不同,帶著一種凜冽的鋒芒。
“雪拂?”
沈染星遲疑地開口。
身前的人明顯頓了一下,他抬手,頂起斗笠,露出一張驚艷絕倫的臉來。
他愣愣地看著沈染星,片刻后,眼底翻涌著難以置信與巨大的震驚,聲音微啞:“東家……?”
沈染星見他認出自己,心中稍定,急忙上前一步:“你怎么會在這里?”
雪拂卻輕皺了一下眉頭,后退一步,剛剛松懈幾分的警戒瞬間再次提起,甚至比之前更甚。
沈染星疑惑不解:“你這是做什么?你不是已經認出我來了嗎?”
“你真的是她?”
“什么你的她的,就是我啊!”
雪拂突然朝她逼近,抬手便要觸碰她的臉頰。
他從前就總是這般缺乏人與人之間的安全距離,沈染星習慣性地側頭避開,同時抬手隔開他的手腕:“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動腳的。”
這個下意識帶著些許嗔怪的反應,讓雪拂整個人徹底僵住。
他猛地再次伸手,這次速度極快,指尖捏住了沈染星的臉頰,觸感溫熱真實。
他聲音都帶著顫意:“東家……真的是你。”
沈染星吃痛,拍開他的手:“你怎么還是屢教不改啊!都說了別動手動腳的!”
她揉著自己被捏痛的臉頰,一抬頭,卻撞見雪拂那雙總是清冷的眼眸,此刻泛起了淡淡的紅暈。
他肌膚本就白得近乎透明,此刻眼眶微紅,配上那驚心動魄的容顏,更顯得脆弱可憐,仿佛承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染星心中猛地一沉,抓住他的衣袖,急聲問道:“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