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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他的生活便徹底陷入了更深的灰暗與單一。
除了必要的外出和處理事務,他所有的精力都耗在了那永無止境的雕刻上。
因為她說過,若是想念,便刻一尊佛。
而他,無時無刻不在想她,所以那刻刀,也未能停歇過。
白塵燼本來只想看一眼,可看了之后,便挪不開視線了。
或許是他的視線太過專注、太過灼熱,又或許是他思念太過強烈,屋頂上的她若有所感,緩緩轉過頭來。
她的目光越過庭院中的花木,一下子,就看到了高高冰墻上那道挺拔身影。
距離有些遠,沈染星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只能看到他身姿挺拔如松,立在凜冽的風中,寬大的衣袍被風吹得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清瘦而堅實的輪廓,墨發飛揚,遺世獨立又孤寂感。
沈染星認出是白塵燼,有些吃驚,便站起身來,舉起雙手,朝他揮手。
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個動作,白塵燼卻是看呆了。
看著她的熱情招呼,在白塵燼腦海里,蹦出的第一想法是——
她居然在動耶。
沈染星不知他的離譜想法,只是倍感疑惑。
他怎么會提前回來了?
隨即又有些驚訝,他既然回來了,為什么只是站在那里,不進來?也不理會她?
難道是外面出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想到這里,她心中一急,也顧不上危險,連忙站起身,就想順著梯子爬下去問個清楚。
她剛剛表現出要向下移動的意圖,甚至還沒來得及碰到梯子。
墻頭上的那道身影便動了。
白塵燼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流光,掠過冰冷的庭院。
沈染星只覺腰間一緊,一股熟悉而霸道的力量已然攬住了她腰。
下一刻,沈染星還未反應過來,雙腳便穩穩地落在了地面上。
白塵燼去而復返,沈染星臉上瞬間綻開明媚的笑容,如同撥云見日,欣喜萬分:“你不是說要離開一段時日嗎?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
白塵燼默然片刻,喉結微動。
他不想欺騙她,可若如實相告。
說自己是因為分不清現實與幻覺,被恐慌和思念折磨得力量失控,不得不半途折返……
這聽起來未免太過矯情。
然而,即便他尚未給出答案,只是看到他,沈染星也已經十分高興了。
可是下一刻,她的笑容驟然凝固在臉上。
她低頭,目光怔怔,落在自己沾染上血跡的手掌,面色倏地一變。
“你的皮膚又裂開了?”她急切地問,眉頭緊蹙,“傷在哪兒了?嚴不嚴重?我幫你上藥?!?
這沒什么好隱瞞的。
他定不住那顆因她而躁動不安的心,失控的力量便在他腰間,硬生生撕扯開了一道猙獰的口子。
白塵燼垂下眼睫,輕聲道:“在腰側?!?
“好,你別動。”沈染星說著,立刻拉住了他的手,將他往屋內引。
白塵燼順從地坐在床榻邊緣。
沈染星立在他身側,微微低著頭,解開他腰間的衣帶與素帛,露出一道新鮮的傷口。
腰側肌膚緊實蒼白,裂口寸許長,邊緣極不規則,仿佛是被無形的利爪強行撕開,皮肉微微外翻,深可見骨,暗紅色的血液正從中緩慢滲出,與他雪白的肌膚形成觸目驚心的對比。
傷口周圍的皮膚下,還能看到幽藍色的圖騰蠕動,更添幾分詭異。
沈染星看得心頭一抽,連呼吸都放輕了。
她仔細清理完傷口,正準備涂抹藥膏時,一抬頭,卻撞見白塵燼微微仰著頭,閉著雙眼,那被素帛遮掩的下頜線條似乎……透著一絲放松。
甚至可以說是享受。
沈染星動作一頓,將手中玉肌生瓷盒放回旁邊的矮幾上,奇怪地看向他:“你該不會是為了讓我幫你包扎,故意弄傷自己的吧?”
這行為,他絕對做得出來。
白塵燼聞言,緩緩睜開眼。
他的目光落在她沾染了自己血跡的指尖、掌心,甚至衣袖那點點醒目的紅痕上,有種野獸標記領地般的快感。
這么做,似乎也不錯。
沈染星見他死不悔改,杏眼瞪得圓圓的。
他喉間溢出一聲低啞的輕笑,否認道:“不是?!?
這一次不是。
沈染星皺緊了眉頭,警告:“不是就好,如果你真的為了這種無聊的理由故意傷害自己,那我下次,就真的不管你了。”
這一點都不無聊,白塵燼想。
不過,見她似乎真打算說到做到,會不管他,他還是點了頭。
隨后,撩起眼皮,看見她因自己而惱怒,白塵燼覺得,此刻的自己像極了傳說中的兇獸饕餮,貪婪地以她的情緒為食,胃口大得驚人,怎么都饜足不了。
突然間,他想再看看她欣喜的模樣,就像方才在屋頂,她回頭看到他時,那雙瞬間被點亮的眼眸。
于是他隨口道:“不如我帶你離開這里?!?
話一出口,他自己就先愣住了,隨即涌上強烈的悔意。
他甚至荒謬地懷疑,沈染星是不是在那藥膏里,給他下了什么迷魂的蠱毒,不然他怎么會如此輕易地主動提出要放她離開?
沈染星也察覺到他那一瞬間的怔忪,還有眼底閃過的懊悔。
頓時明白那話,或許只是他一時情緒波動下的口誤。
但她怎么可能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好?。 彼⒖虘讼聛恚曇粢蚣佣⑽胃?,“我們什么時候上路?現在嗎?還是需要準備一下?”
她反應迅速,情緒轉換鮮明。
白塵燼那句幾乎要沖口而出的,收回前言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沈染星眼睛亮晶晶,唇角上揚,露出一點點潔白的貝齒,整個人仿佛被注入了無限的活力,連周遭的空氣都因她的喜悅而變得明媚起來。
白塵燼的心劇烈跳動起來,緩了半晌,才堪堪回過神來,垂下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