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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仿佛凝固了。

還是那個弟弟率先嗤笑出聲：“哈哈，你居然沒吃飯呀？不會是想來我們家要吃的吧？”

其實(shí)，在金錢方面，父親母親雖然疏于關(guān)懷，但在醫(yī)藥費(fèi)、生活費(fèi)上并未苛待她。

她沒有吃飯，僅僅是因?yàn)檩氜D(zhuǎn)于兩個城市，耗費(fèi)了整整六個小時，打車的費(fèi)用也幾乎花光了她所有的零用錢。

可母親并沒有問她緣由，聽到弟弟的話，臉色瞬間沉了下去，變得無比難看。

沈染星看到那時年幼的她，面色有些慌張，以為母親是相信了弟弟的話。

如今她再回想，或許母親那瞬間的變臉，根本與緣由無關(guān)，僅僅是因?yàn)樗某霈F(xiàn)本身，就打攪了母親好不容易重建起來的的幸福生活。

后來，母親冷著臉，將她帶到了二樓的客房。

門一關(guān)上，母親便壓抑著怒氣質(zhì)問她：“誰讓你過來的？為什么不提前說一聲？”

她沒有直面母親的怒火，只是問出了盤踞在心中許久的疑問。

母親明顯愣了一下，語氣平靜又殘忍：“不是。”

她看著她，一字一句：“我一點(diǎn)都不想見到你。你和你爸長得越來越像了，我討厭看到你這張臉。如果可以，請你以后不要再來找我了，我的生活很好，不希望被打擾。”

這一番話語漸漸遠(yuǎn)離，虛化，與不久前父親在電話里不耐煩的推諉，交織在一起，如同幾乎重合在一起，灌入她耳朵，瘋狂震動。

震得她心臟狂跳，震得她腦子嗡嗡作響，更是直接把她震醒了。

沈染星猛地睜開眼。

眼前是烏黑暗沉帳頂，她茫然了一瞬，才意識到剛才那一幕，不過是多年前往事在夢中的重演。

想不到時隔多年，還會如此清晰地夢到那些事。

她輕輕嘆了口氣，翻了個身，習(xí)慣性地想靠近身邊那個溫暖的熱源。

然而，手一搭，搭了一個空。

身側(cè)的位置已經(jīng)空了，連余溫也不曾留下。

屋外寒風(fēng)凜冽，發(fā)出嗚嗚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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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后，天色灰蒙蒙的，帶著一夜寒風(fēng)后的清冷。

沈染星心中記掛著喬阿盈，早早便去了她和石多磊居住的院落。

不料，院子里氣氛低沉壓抑，仆從來去匆匆，臉上都帶著憂色。

一問才知，喬阿盈昨夜胎像突然不穩(wěn)，腹痛難忍，折騰了整整一宿，石多磊心急如焚，又是請大夫又是親自照料，幾乎一夜未合眼。

直到天快亮?xí)r，喬阿盈才勉強(qiáng)睡下。

沈染星輕手輕腳地進(jìn)去探望。

喬阿盈躺在床榻上，臉色蒼白如紙，眼下有著濃重的青影，即便在睡夢中，眉頭也微微蹙著，顯然極不安穩(wěn)。

她沒忍心打擾，只在床邊靜靜坐了一會兒。

才站起身，喬阿盈竟然醒轉(zhuǎn)過來，一陣強(qiáng)烈的孕吐襲來，吐得翻江倒海。

沈染星沒經(jīng)歷過此番場景，照顧起人來，有些手忙腳亂。

石多磊聽聞動靜，連忙進(jìn)來，看見此狀，心疼得不行，一邊忙著安撫妻子，一邊催促下人再去熬安胎藥。

場面混亂，石多磊忙得腳不沾地，見沈染星在這里，還要抽空顧一下她。

沈染星知道自己留在這里也幫不上什么忙，反而添亂，便輕聲囑咐了石多磊幾句，讓他好生照顧，若有需要隨時去找她，然后便退了出來。

剛走出院門，看見紀(jì)明月站在不遠(yuǎn)處的一株梅樹下，似乎正等著她。

晨光熹微中，紀(jì)明月的身影顯得有些單薄，神色是一貫的清冷。

沈染星走上前，率先開口：“明月，你也來看阿盈嗎？她昨晚不舒服，折騰得厲害，早上才睡下，現(xiàn)在可能不太方便見客。”

紀(jì)明月?lián)u了搖頭：“不是，我是來找你。”

沈染星腳步一頓，看著紀(jì)明月，沉默了片刻，才緩緩問道：“昨天那家茶樓，是你特意選的。那個雅間，也是你提前和茶樓預(yù)定好的吧？”

紀(jì)明月似乎沒料到她會如此直接，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否認(rèn)。

但沈染星沒有給她機(jī)會，繼續(xù)道：“那家茶樓生意火爆，說書先生又是一絕，昨日我們到時已近午后，大堂早已人滿為患。按理說，雅間應(yīng)當(dāng)早已訂滿，怎么會偏偏還剩下一間，而且還是恰好能俯瞰到某處的雅間？”

紀(jì)明月知道再隱瞞已是徒勞，抿了抿唇，終是承認(rèn)：“是，是我安排的。”

“為什么？”

“因?yàn)槟阈枰辞澹掛V雪和白塵燼，他們自小便認(rèn)識，甚至在國師那里一起遭受過非人的折磨，他們是真正的共患難，那段歲月淬煉出的情誼，是你這個后來者，這個甚至頂著國師弟子身份的人，不能夠輕易比擬的。”

沈染星的心猛地向下墜去，像是墜入了無底寒淵。

然而，紀(jì)明月的話還未停止，她看著沈染星略白的臉色，暗暗吸了一口氣，心一狠：“你以為白塵燼為什么能活到現(xiàn)在？當(dāng)年若不是蕭霽雪，他早就死了。

蕭霽雪在自己也身中奇毒，朝不保夕的情況下，依舊強(qiáng)撐著安慰的幼年他，為了讓他有個念想，有個能暫時逃離痛苦的精神寄托，他們甚至偷偷找了一個只屬于他們兩個人的地方，他們管那處叫做……”

忘憂山？

“忘憂山。”

沈染星腦中的想法，與紀(jì)明月的聲音一同響起。

紀(jì)明月看著她略走神的眉眼：“那忘憂山，其實(shí)只是御妖臺后山一個不起眼的小山坡，后來被國師發(fā)現(xiàn)了，毫不留情地派人給鏟平了。可是，山可以被鏟平，記憶呢？那些共同經(jīng)歷記憶，是刻在骨子里的，別說是蕭霽雪這個人再次出現(xiàn)，即便是僅僅提到‘忘憂山’這三個字……”

“你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沈染星打斷她。

她不想聽下去了。

她看著紀(jì)明月，胸口微微起伏：“我已經(jīng)在很努力地粉飾太平了，我很努力地把那些猜忌、那些不安都壓下去，只想守著眼前這點(diǎn)平靜，你為什么非要把一切都拆穿？

把那些血淋淋的過去攤在我面前。你是想讓我覺得自己像個外人嗎？是想讓我無家可歸，無處可去嗎？”

紀(jì)明月連忙解釋：“我知道有一處地方，遠(yuǎn)離方圓鎮(zhèn)，可以暫時躲避即將到來的戰(zhàn)亂……”

“我不需要。”沈染星道，“我知道你是想讓我離開。但是，我要不要離開，什么時候離開，該由我自己來做決定，我不需要你背著我，來做這些所謂的為我好的安排……我也不需要你。”

紀(jì)明月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染星，你聽我說，你先去那邊避一避，雪拂已經(jīng)被我支到那邊……”

“你怎么把雪拂引過去的？”

沈染星這一句話直接刺過來，紀(jì)明月呼吸一滯。

“用他那顆丟失多年，一直苦苦尋覓的妖丹作為誘餌嗎？”沈染星慢慢抽出自己的手，盯著她眼睛，一字一句道：

“可是，那顆妖丹，真的還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