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青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喬阿盈在凈房給她打了水,仔細洗漱了一番,洗去這一晚的緊張和不安。
等回到房里,轉過身準備走向床鋪時,動作卻猛地頓住了。
沈染星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房間里……好像空曠了不少。
那張她特意要求王伢子舒服的、嶄新的、結實的、本該擺在房間另一側的床……
不見了!
她那么大一張床呢。
就這么憑空消失了。
只留下一點木屑!
沈染星懵了,她立刻地看向房間里唯一可能知情的人。
白塵燼已經脫下了外袍,只著一身白色中衣,站在舊床邊。
他正準備就寢。
“那個……”沈染星指著原本放新床,現在空蕩蕩的位置,“床呢,我那張新床呢?”
白塵燼眼皮都沒抬一下,掀起被子,理所當然道:“我扔了。”
沈染星:?
“為什么?”
“礙眼。”
礙眼……
那么大一個房間,她的床就占了那么點空間,怎么就礙眼了,是擋著他呼吸了,還是礙著他吸收日月精華了!
肯定是他得不到,就要毀掉。
沈染星深吸一口氣,試圖講道理:“那是我睡的床,它礙著你什么了?”
這次,白塵燼提著被子,終于抬眸瞥了她一眼。
“礙著我眼了。”
沈染星:……
既然如此,就休怪她多情。
“你該不會是因為……想和我睡一起,所以才把它弄沒的吧?”
她說著,便往他那邊走。
白塵燼已經坐到了床上,正準備躺下。
沈染星吹熄了油燈,三兩步就走了過去,自顧自地掀開被子躺了進去,還十分自然地把他往里面擠了擠,給自己爭取位置。
黑暗中,兩人睡得很規矩,感官變得格外敏銳。
即便兩人不是第一次睡在一起,氣氛……還是莫名地有些微妙,但并不令人討厭,甚至有種劫后余生的平靜與安寧。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
沈染星望著帳頂模糊的輪廓,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她輕聲開口,打破了寂靜:
“白塵燼。”
“嗯。”
“你之前去流芳閣,是為了什么?”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是不是……為了救我?”
她記得自己當時被不明勢力迷暈關了起來,處境危險。
雖然他后來的行為更像是去大開殺戒的……
身旁的人沉默了片刻。
就在沈染星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冰冷的聲音淡淡響起:
“不是。”
“……”
“是為了解決你。”他補充道,語氣平淡無波,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解決……這個詞的含義,再明顯不過。
沈染星一聽,那可不得了!
她轉過身去,面對他,有些憤憤不平地開口:“我們好歹同甘共苦,出生入死那么多次了,你居然還想殺我?”
不等他說話,她接著道:“還是因為在伏妖居的時候,我曾經有過殺你的心嗎?”
“是。”
回答只有一個字,簡潔又冷漠,沒有多余的解釋,仿佛她的生死只是一件微不足道,可以隨性決定的小事。
沈染星睜大眼睛,在黑暗中努力想看清他的表情,卻只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她不甘心地追問,帶著一絲說不清的執拗:“那經過流芳閣后,我們兩清了,如何?”
身旁的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那我發誓,”沈染星豎起四根手指,“我以后絕對不會害你,要不然全家死光光……這樣可以兩清了嗎?”
說完,她靜靜等著他的回答。
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漫長。
久到沈染星以為他已經睡著了,或者根本不屑于回答這個問題。
他才低聲:“好。”
“很好,”沈染星道,“那么,我們來拉鉤鉤。”
白塵燼嘴唇動了動,并未出聲。
沈染星盯著他:“你不知道拉鉤鉤是什么嗎?”
“不知。”他答得很誠實。
“把手伸出來。”沈染星說著,便伸手進他的被褥里,將他的手捉出來。
手動把他的四指曲折,留下一個小指頭。
他的小指有些僵硬,似乎極少做這般稚氣的動作。
但當她的指尖鉤上來時,那一點溫熱卻讓他穩穩收攏了關節。
“拉鉤鉤,一百年,不許變。”她聲音很輕,語調卻鄭重,不容置疑。
“意思是一百年后,我便可以殺你了?”他問。
聞言,沈染星一僵。
這個世界有些世外高人,還是可以活個一百來歲的……
“我口誤,再來一次。”沈染星說著,又晃動了兩人勾起的手,“拉鉤鉤,這輩子,上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許變。”
“嗯。”
他低低應了一聲,目光落在兩人交纏的小指上,仿佛那不是兒戲,而是一個烙入骨血的誓約。
指尖輕輕搖晃,肌膚相觸的地方傳來清晰的脈搏跳動,不知是他的,還是她的。
夜深沉,窗外風聲陣陣,遠處蟲鳴隱約。
身旁之人的呼吸逐漸變得均勻綿長,帶著一種毫無防備的柔軟,陷入了沉睡。
白塵燼緩緩睜開了眼睛。
深沉的眸子沒有絲毫睡意,他轉頭,看向身側的她。
月光透過窗紙的縫隙,吝嗇地投下幾縷微光,勉強勾勒出她模糊的輪廓,散落的發絲,以及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肩線。
安靜,脆弱,仿佛輕輕一捏就會碎掉。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卻讓他屢次破例,甚至今夜險些因她而失控。
他想起她方才的問題。
為什么去流芳閣?
為了殺她。
這是最初,也是唯一的目的。
為什么不下手了?
……他不知道。
太多莫名的瞬間,擾亂了既定的軌跡。
殺意不知何時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掌控欲,強烈,偏執,恨不得將她揉皺了,撕碎了,融進骨血里。
這樣她就離不開了。
他看著她沉睡的側臉,眉眼彎起一抹笑。
留她在身邊。
這個念頭清晰而堅定,如同烙印般,烙他腦海里。
從前,他不明白為何師父會相信那個女人,即便那人來歷可疑,行為處處透著詭異,最后還讓他萬劫不復。
如今他懂了。
即便她真的是國師那邊派來的臥底,帶著不可告人的目的接近他,意圖取他性命。
……也沒關系。
若是安分,便這樣留著。
若是她膽敢再次聯系他們,傳遞消息,或者……再一次將刀刃對準他。
在黑暗中,白塵燼的眸色沉了下去,戾氣陡升,冰冷徹骨。
大不了……就把她關起來。
打造一個金色的籠子,折斷她的羽翼,讓她眼里只能看到他一個人,再也無法離開半步。
又或者尋來傀儡秘術,抹去她的神智,讓她變成一個只會對他笑,依戀他的漂亮人偶,永遠乖巧地待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再不然,總有秘法能洗去她所有的記憶,忘記她的任務,忘記她的來歷,忘記一切,只記得他,只屬于他。
總之,她再也別想離開。
無論是用哪種方式。
白塵燼伸出手指,輕柔地拂開她頰邊的發絲,指尖感受她溫熱的皮膚和平穩的呼吸。
動作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眷戀。
睡夢中的沈染星似乎感覺到癢意,無意識地蹭了蹭枕頭,發出一點含糊的囈語。
白塵燼收回手,重新閉上眼睛。
與此同時,沈染星迷迷糊糊睜開眼,她似乎感到一股寒氣,可明明一切如常。
或許是夜深寒重,她緊了緊被褥,再次沉沉睡去。
一晃眼,一個月便過去了,妖院正式掛牌“共生苑”。
這日清晨,沈染星坐在書房里,正對著紀明月昨夜送來的租賃契約賬本心疼,這一個月以來,但凡大錢的支出,都少不了紀明月身影。
雖說一切為了公共事務,可在沈染星眼中,花錢已成為紀明月的標簽。
然而紀明月的能力和脾氣擺在那里,饒是作為老板的她,平時對她也多是客客氣氣的。
有一說一,紀明月辦事效率高得可怕。
沈染星原以為至少要兩三個月才能初步理順一切,招募到合適的妖,并完成初步馴化,結下契約。
沒想到紀明月雷厲風行,手段果決,憑借其過往經驗和不容置疑的強勢,硬生生將進度壓縮到了一個月。
管理起妖來,更是得心應手,雷厲風行,有時甚至行為過激,還得她在其中圓場。
如今苑內已有二三十只功能各異的妖,契約穩固,甚至已經可以小規模對外租賃了。
就是這事件太短,磨合事件不過,常常出現各種各樣的幺蛾子。
這院子里,有時混亂到她拿不出手……
再加上外界的各種奚落聲,看衰聲不斷,她時常冒出這事業難成的自我懷疑。
這不,她正盤算著怎么找客源,喬阿盈便急匆匆跑來。
“不好了不好了!”
沈染星放下賬單:“這一次又又又又怎么了?”
“那只牛和那只鳥打起來了,牛還咬住了鳥……”
喬阿盈欲言又止。
沈染星急道:“然后呢?”
喬阿盈:“然后甩起來了!”
沈染星猛地站起來:“快快,帶我過去。”
兩人快步朝后院走去。
如今的后院早已不是當初荒廢的模樣,精心規劃成不同的區域,有供禽類妖物棲息的棚架,有給走獸類妖物準備的窩棚,還有一小片引了活水的池塘,給兩棲類妖物安身。
一路走過,契約妖們各司其職。
穿山甲妖正勤快地疏松著藥圃的土壤,幾只伶俐的猴妖在樹杈間穿梭,幫忙晾曬草藥,屋檐下,一只蜘蛛妖安靜地織著網,網上泛著淡淡的瑩光,有安神驅蚊之效。
快到事發地時,沈染星瞥見另一條小徑上,紀明月也正快步走來,冷著臉,也是被動靜吸引來的。
雪拂搖著一把折扇,笑吟吟地出現在了紀明月身側。
而幾乎是同時,沈染星感覺到身側空氣微涼,白塵燼無聲無息地跟了上來,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白塵燼的目光與雪拂的視線在空中一碰。
一個陰冷沉寂,一個媚眼如絲,兩人都沒說話,但周圍的空氣仿佛瞬間凝滯了幾分,連后院中心的吵鬧聲都似乎被壓下去了一瞬。
二人各自跟在要跟隨的人身后,保持著幾步的距離,涇渭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