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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拂用他那雙含情脈脈的狐貍眼瞟了她一下,又飛快地瞥了眼白塵燼,然后故作柔弱地掩唇輕咳一聲,姿態擺得十足,儼然坐實了被馴服的妖寵這個身份,在那添油加醋。
“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
沈染星嚇得魂飛魄散,否認三連脫口而出,聲音都劈叉了:“王伢子您誤會了,這兩位是我的朋友,是同行的人,不是妖寵?!?
王伢子先是被驟然變冷的空氣弄得一愣,又被她激烈的反應嚇一大跳。
沈染星顧不得嚇壞的王伢子,第一時間扭頭看向白塵燼。
王伢子也順著她視線看去,見到白塵燼那幾乎要殺人的眼神,頓時明白自己馬屁拍到了馬腿上,嚇得臉都白了,連連鞠躬:“是在下眼拙,看錯了公子,莫怪!莫怪!”
他趕緊低下頭,不敢再亂看,手腳都有些哆嗦。
白塵燼面色并未好轉,下頜線繃得極緊,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不是的,他胡說八道的!”沈染星下意識就伸手,挽住了白塵燼胳膊,聲音帶著急切的安撫,“你別聽他亂說,你怎么可能是妖寵,你是人……”
她卡了一下殼,看向雪拂,“硬要說妖寵,他才是!”
話音一落,氣壓更低了……
沈染星:……
白塵燼眼神深不見底,里面翻滾的暗涌,她看不懂卻心慌意亂,冰冷的眸子死死盯著她,仿佛她做了什么十惡不赦的事一般。
“哦?”一旁的雪拂偏偏此時悠然開口,嗓音里帶著欠揍的笑意,“原來在下是主人的妖寵啊,我不介意晚上好好服侍服侍主人?!?
沈染星恨不得用眼神,把這只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狐貍給釘墻上!
她狠狠瞪了雪拂一眼,用口型無聲命令:“閉、嘴!”
雪拂接收到命令,非但不懼,反而笑得更加風情萬種,還故作委屈地眨了眨眼。
沈染星簡直一個頭兩個大。
她重新看向白塵燼,放軟了聲音,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哄勸:“你別生氣,他什么都不懂,亂說的,我們不和他一般計較?!?
白塵燼的目光本來在她摟著他的手臂上停留,聽見“我們”后,往上一抬,落在她臉上。
面色終于稍緩了。
見他不繼續發難,沈染星連忙扯開話題:“王伢子,時間不早了,快快給我們介紹介紹房子?!?
王伢子也是個機靈人,立刻從善如流地應答:“好!三位這邊請,這邊請,這處院子安靜寬敞,最是合適……”
他一邊引路,一邊偷偷抹了把汗。
也得虧這沈姑娘顧得過來,兩個妖都不是省油的燈,正宮吃醋了吧。
關系可真夠復雜的……
王伢子頂著巨大的壓力,擦著汗,又帶他們連看了三處院子。
一處大小合適,修繕精致,但價格貴得離譜。沈染星摸了摸自己干癟的錢袋,眼角直抽抽,心里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怎么算都覺得自己接下來三年都得喝西北風,果斷放棄了。
一處倒是便宜,但破敗極了,仿佛風一吹就能散架,屋頂漏光比星星還亮堂,也不必如此委屈自己。
最后一處倒是價格地段都勉強,可偏偏左鄰右舍擁擠,跟沙丁魚罐頭似的,還人多眼雜。沈染星幾乎能想象到,真在這開妖院,若是有些什么意外,簡直是一鍋端。
一圈轉下來,沈染星蔫了,感覺自己創業未半,而中道預算崩殂……
王伢子看她臉色,也擔心這單生意懸,忙道:“城郊還有一處院子,格局環境都沒得說,就是稍微偏了些,價格也因著這緣故,格外實惠。姑娘若是不嫌遠,不妨移步一看?!?
死馬當活馬醫吧。
沈染星有氣無力地點頭。
馬車顛簸了將近小半個時辰,越走越僻靜,院子終于到了。
只一眼,沈染星的眼睛就亮了。
青磚高墻,黑木大門,瞧著就安全。
推門進去,院落寬敞,幾間屋舍雖然舊了些,但結構完好,稍加修繕便能住人。
最重要的是,地方足夠大,前院能活動,后院還有片荒著的雜草地,以后開辟出來種點草藥,或者給妖散步撒歡。
“就這兒了。”沈染星幾乎沒怎么猶豫,當場拍板。
這簡直就是為她夢想中的妖院量身定做的。
價格也確實如王伢子所說,實惠得讓她差點熱淚盈眶。
她生怕對方反悔,幾乎是搶著付了押金,簽了租賃文書,把鑰匙緊緊攥在了手里。
心頭大石落地,她喜滋滋地揣好文書,未來妖院欣欣向榮的景象已浮現在她眼前。
“走吧,回去收拾東西,明天就搬過來?!?
她說著大步往外走去,心情大好,連帶著看旁邊一直釋放冷氣的白塵燼都覺得順眼了幾分,甚至給了看熱鬧的雪拂一個笑臉。
她率先推開那扇沉重的黑木大門,腳步輕快地邁了出去,深吸一口郊外清新的空氣。
然后,她被那一口氣嗆到了。
正對著院子大門,大約百米開外,一座山巒不算太高,卻香火鼎盛,坐落著一座寺廟,青瓦黃墻,梵音隱隱。
那金色的檐角在夕陽下閃著光,一下一下閃進了她心里。
沈染星:……
她感覺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透心涼。
自從上次被那和尚嚇過后,她一看到寺廟就犯怵。
如今的她簡直就是對這種佛光普照,梵音繞梁的地方過敏,提心吊膽,渾身不自在。
“退租!”
沈染星猛地轉身,聲音發顫,把剛揣好的鑰匙往王伢子手里塞,“這房子我不租了,把押金還我,我要退租?!?
王伢子嚇了一跳,擋住鑰匙,為難道:“姑娘,這文書都簽了,押金也付了,哪有立刻反悔的道理,而且這院子您也看到了,哪哪都好,過了這村,可沒這店了?!?
“沒就沒了,這里離寺廟太近,我住不了啊?!鄙蛉拘且幌氲揭院蟪鲩T,隨時有可能遇見那和尚……
頭皮發麻。
“姑娘,真退不了,”王伢子苦著臉,“契約已定,反悔可是要賠雙倍定金的,您那押金都不夠賠的……”
雙倍?!
沈染星倒抽一口冷氣,下意識捂緊了自己的錢袋。
那還不如去搶!
她僵硬地轉頭,再次看向那座山上的寺廟,話說回來,其實看著近,也還有一段距離……
一面是白花花的銀錢,一面只是可能會遇上那和尚。
沈染星臉上表情變幻莫測,痛苦,掙扎,最后歸于一種認命般的麻木。
她默默地,緩緩地,將那串鑰匙緊緊攥在手心。
“算了,”她有氣無力,帶著壯士斷腕般的悲壯,“沒錢比那光頭和尚可怕多了?!?
那寺廟與妖院井水不犯河水,應當也不會又什么交集。
押金是退不了了,但虧不能白吃。
她深吸一口氣,把鑰匙揣回懷里,臉上瞬間切換成精打細算的模式,目光灼灼地看向正準備開溜的王伢子。
“王伢子……”
王伢子腳步一頓,心里咯噔一下,苦著臉回頭:“姑娘……還有何吩咐,這契約可是定死了,真退不了……”
“不退,當然不退?!鄙蛉拘切Φ靡荒樅蜕?,“這地方我挺滿意,就是吧……我一下子租了三年,你好歹送點東西不是?您看這院子空蕩蕩的……”
王伢子眼皮一跳,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看東廂房那幾張舊桌椅還能用,就是缺條腿,您找人給修修,順便再送幾張完好的過來,不過分吧?”
“后院那口井轱轆都快散架了,換套新的,應該的吧?”
“還有啊,正房里頭……”沈染星頓了頓,目光自然地掃過身旁一直沉默不語的白塵燼,然后飛快地轉向王伢子,語氣斬釘截鐵,“得再加一張床,要結實些的?!?
此話一出,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王伢子還是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哪有在正房里再加一張床的做法,院子不小,若是不愿睡一起,換一間房便是。
雪拂本倚在門框上看風景,聞言,慢悠悠轉過頭,視線在沈染星和白塵燼之間來回掃射。
他唇角勾起一個玩味的弧度,就差掏出把瓜子來嗑了。
白塵燼目光原本落在院外遠山的寺廟,也緩緩收了回來,落在沈染星側臉上。
他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沈染星被這幾道目光看得有點頭皮發麻,尤其是白塵燼那道,明明沒什么情緒,卻讓她莫名感到一陣心虛,好像自己提出了什么驚世駭俗的要求。
先不說白塵燼愿不愿意分房,她首先就不愿意,無他,就是不愿意。
既然不分房,那么她對自己好些,加張床,那叫天經地義,理所當然。
沈染星成功說服了自己,對王伢子解釋,聲音不自覺提高了些:“我的房間,我怎么布置也不奇怪,反正給我安排妥當就行?!?
說完,她不由自主看向白塵燼。
王伢子看看一臉正氣凜然的沈染星,又偷偷瞟了一眼旁邊氣息莫測白塵燼。
他連忙點頭哈腰:“應該的,姑娘考慮得周到,加床,一定加,明日就讓人送新的桌椅和床過來,包您滿意,肯定結實?!?
王伢子把事情交代清楚后,腳底抹油飛快地溜了,生怕這位她再提些什么要求。
院子里只剩下三人。
雪拂終于忍不住,輕笑出聲,嗓音帶著蠱惑人心的慵懶:“這床啊,是要結實,才經得起折騰,安……”
他話未說完,忽然面前一陣風橫掃而過,一根巴掌長的鮮樹枝從沈染星眼前掠過,然后“咚”地一聲插進門框上。
門框開裂,樹枝末端的綠葉顫動不止。
白塵燼收回手,眉眼帶著陰森的笑:“雪拂,你現在不是我的對手,我動動手指頭就可以把你殺了?!?
雪拂一張絕色的臉,被那樹枝劃了一道血痕,神色沉了下來,道:“行行行,以后我管好的我的嘴,瞧你緊張的。”
沈染星不知他們在打什么啞謎,只知道白塵燼剛剛生氣了,若是雪拂躲避不及,那樹枝會直接穿過他腦袋。
她驚出了一身冷汗。
半晌才堪堪回過神來,連忙擋在兩人中間,打圓場:“雪拂,少說話,多做事,要是做得好,我給你升職加薪?!?
雪拂做捧心狀,蹙眉輕咳:“咳咳……在下忽然覺得傷勢又重了幾分,需要主人……”
白塵燼眼眸笑意再無法維持,冷冷看著他。
雪拂話頭一轉:“多給點藥就行。”
沈染星道:“那時自然,你臉受傷了,我回去幫你上藥吧。”
雪拂看向白塵燼,沒個正經地笑道:“我可不敢,我怕有人毀我容?!?
沈染星順著他視線看去。
白塵燼卻收回目光,重新投向了院外,側臉線條冷硬,看不出是喜是怒。
沈染星:……
怎么覺得他在躲她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