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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秘的內(nèi)室里，馮維翰和老大夫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尤其是看到白塵燼的臉色，比上次更加陰沉冷峻，周身都縈繞著一股低氣壓，兩人更是大氣不敢出。

老大夫硬著頭皮上前，小心翼翼地詢問：“少爺，可是那位姑娘……又有什么不適？”

他以為白塵燼還是為了月事，或者是相關(guān)的病癥而來。

畢竟上一次給他帶來的震撼著實(shí)不小。

然而，白塵燼卻并未回答，只是冷著臉，徑直走到桌旁坐下，然后，將他那只骨節(jié)分明手，放在了脈枕之上。

老大夫愣住了，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

“診脈。”白塵燼的聲音很淡。

“啊？哦，是是。”老大夫這才回過神，連忙收斂心神，上前幾步，屏息凝神，將手指小心翼翼地搭在了白塵燼的腕脈上。

室內(nèi)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老大夫的眉頭越放越松，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恭敬謹(jǐn)慎，逐漸漫上了喜色。

良久，他收回手。

聲音喜慶道：“少爺，太好了，您體內(nèi)的余毒已經(jīng)清完了。”

白塵燼臉色卻并未好轉(zhuǎn)，眉頭輕蹙。

老大夫慣會察言觀色，小心問道：“可是還有哪里不適？”

他記得上次，這位爺就問過靠近施毒者會心跳加速的問題。

可別是真是這個，那是心病，他管不得，也不敢管啊。

白塵燼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我的癥狀愈發(fā)嚴(yán)重了，即便不靠近施毒之人，也會失控。”

不僅沒靠近，他甚至刻意離開了幾天，試圖擺脫那種失控的感覺。

但結(jié)果卻是……毫無用處。

那詭異的心跳加速，氣血翻涌，甚至偶爾腦海中不受控制閃過的畫面，非但沒有減輕，反而隨著時間的推移，變本加厲。

即便隔著遙遠(yuǎn)的距離，只要一想到她，那種失控感就會瞬間襲來。

這比面對最棘手的強(qiáng)敵還要讓他煩躁，這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

老大夫一聽完，覺得天都塌了。

他家不爭氣的小少爺，居然真的中了美人計，程度還不輕！

他猛地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大了，看著白塵燼，嘴唇哆嗦著，幾乎是脫口而出：“少爺，您莫不是真的心動了吧？”

“心動？”白塵燼目光幽幽，瞬間鎖定了老大夫，帶著純粹的困惑和審視，“何意，何種毒藥或功法會導(dǎo)致此癥？”

他顯然將心動，理解成了某種實(shí)體的病癥。

老大夫被他這反應(yīng)弄得一噎，差點(diǎn)咬到舌頭。

白塵燼靜靜看著他，等著他的答案。

老大夫心里頓時明白了，這位爺，是真不懂！

是因此才上當(dāng)?shù)陌伞?

肯定是。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解釋道：“少爺，這不是病癥，可能是您情之所動……”

白塵燼依舊默然而視。

老大夫心一橫，干脆說得更直白些：“簡單說，就是……您或許是對那位女子產(chǎn)生了愛慕之情？”

“愛慕……”白塵燼緩慢重復(fù)著這兩個陌生的詞語。

侍立在一旁的馮維翰一聽，瞬間急了。

“少爺，這萬萬不可啊，她先前便有害你性命之嫌，留在身邊，只能說個禍害。”

“那又如何？”

白塵燼并不贊同他愛慕沈染星，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否定。

在他想來，這并不重要，但聽到她是禍害時，卻沒由來地?zé)┰昶饋怼?

馮維翰的上前躬身，行了一禮，道：“流芳閣與國師有千絲萬縷的關(guān)系，我們試了幾遍，也沒能滲透進(jìn)去，而她頻頻前去，可見居心不良。”

是了，他煩躁的便是來源于此。

她是為國師辦事的，甚至性命不顧，在所不辭。

白塵燼的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隨即被一種極大的荒謬感，以及被冒犯的怒意所取代。

馮維翰見他面色陰寒，額間冒出了冷汗：“有探子回報，她方才又再次前去……”

他緩慢踱步過去，一把揪住馮維翰的衣領(lǐng)：“去了又如何？”

他殺意絲絲縷縷滲出。

馮維翰戰(zhàn)戰(zhàn)兢兢道：“我們查到國師給流芳閣傳了信，那那林姑娘，不是，那沈姑娘便立即出發(fā)去了流芳閣，所以我們猜測，她可能有新的計劃。”

白塵燼靜立他們身前，垂著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馮維翰苦口婆心道：“將沈姑娘留在身邊太危險了，不如……”

白塵燼抬眸，涼涼看著他：“不如什么？”

馮維翰面色一白，立刻跪倒在地，不敢再說話。

老大夫也撲通一下，跟著跪下。

白塵燼面色陰鷙，沉默半晌。

他沒對兩人動手，甚至最終什么也沒說，什么也沒做，只是轉(zhuǎn)身，一陣風(fēng)似的離開了。

跪在地上老大夫和馮維翰瑟瑟發(fā)抖，待他身影完全消失，兩才面面相覷，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后怕。

他們?nèi)缭饫讚舭愦翥丁?

不得了了，少爺真中了美人計了！

兩人癱軟在地，好半晌才哆哆嗦嗦地爬起來，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瘋了，真是瘋了。”老大夫喃喃自語，依舊心有余悸，“萬一少爺要有個三長兩短……”

王馮維翰臉色蒼白，他扶著桌子站穩(wěn)，聲音發(fā)顫：“我馬上和主子匯報。”

恰在此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馮維翰神色一凜，立刻收斂了所有情緒，面容變得沉靜而有威嚴(yán)。

伙計行色匆忙，走到他跟前，行了一禮，雙手奉上一道細(xì)小的金屬管。

金屬管是金色的，約摸小指粗長，裝著一卷細(xì)小紙卷。

王馮維翰不敢怠慢，立刻取出紙卷，小心翼翼地展開。

當(dāng)他看清紙卷上的內(nèi)容時，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甚至比剛才面對白塵燼的殺氣時還要難看。

老大夫也察覺到了不對勁，緊張地問道：“馮維翰，上何有何指示？”

馮維翰緩緩抬起頭，眼神復(fù)雜，看向白塵燼離開的方向。

他聲音干澀，一字一頓地低聲道：“上頭傳令，小少爺安危乃重中之重，不容有失，若是那女子會威脅到少爺……”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壓低了聲音：“……殺無赦。”

老大夫倒吸一口涼氣，臉上血色盡褪：“這，這，可是我們把她殺了，少爺會來尋仇嗎？”

“不會。”王馮維翰眼神陰沉：“我們處理了他身邊數(shù)不清的形形色色的刺客，他從不在意。既然那女子能讓九爺如此異常，那她便是一顆不知何時會引爆的雷，我們要盡快動手。”

沈染星猛地吸了一口氣，帶著霉味的空氣沖入胸膛，讓她悠悠轉(zhuǎn)醒過來，她緩緩睜開眼。

環(huán)顧四周，是光禿禿的墻壁，沒有窗戶，只有粗厚的鐵柵欄，看起來異常堅固。

這里不是流芳閣那間有符文的石室，而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牢房。

他大爺?shù)模@是二進(jìn)宮了！

她一激靈，立刻從冰冷的石地板上坐起來，一陣劇烈的頭痛和惡心感猛地襲來。

捂著太陽穴緩了好半晌，才緩過神來。

恐懼幾乎驅(qū)散了所以眩暈感，她掙扎著爬起來，沖到那扇鐵門前。

嘗試了幾下，拉得鐵門哐當(dāng)哐當(dāng)?shù)仨懀瑓s沒有得到任何回應(yīng)。

她換做用力拍打，呼喊：“來人，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門外依舊死寂一片。

沈染星的動靜沒喚來人，倒是吵醒了衣襟里的小雪貂。

小雪貂冒出個毛茸茸的腦袋，睡眼惺忪，奶聲奶氣地吱吱了兩聲。

“我們被關(guān)起來了。”沈染星邊說著，邊仔細(xì)檢查這個房間。

墻壁是堅硬的青石砌成，嚴(yán)絲合縫，找不到任何薄弱處，柵欄有一把堅固的鎖鎖著。

靠近天花板的墻上，倒是一個很小的通風(fēng)口，可根本不足以讓人通過。

沈染星把小雪貂掏出來：“你現(xiàn)在身體感覺怎么樣，還乏嗎？”

小雪貂立即把腦袋耷在她掌心，避開她視線：“乏。”

沈染星揪住它腦袋上的毛，把它的腦袋拎起來，迫使它與自己對視：“乏了也得去，快去把鑰匙偷過來。”

“我不會……”

“上次不是才偷了一次嗎？”

“上次會，這一次不會了。”

沈染星沉默的看著它。

它縮縮腦袋：“我不敢……”

沈染星直接把它放到鐵柵欄外：“要是偷不到，不要回來見我。”

小雪貂裝死，不肯動。

沈染星把它往外推，急道：“再不去，晚上罰你不許吃飯。”

小雪貂扭頭看她一眼，見她不像開玩笑，嚶地一聲，埋著頭，甩著屁股，跑了。

沈染星本以為還要花費(fèi)不少時間，可不到半刻鐘，小雪貂便銜著鑰匙回來了。

只是這鑰匙……

“怎么全是血啊？”

沈染星翹著蘭花指，嫌棄的捏著鑰匙，甩去上頭的血跡：“你把人殺了？”

小雪貂在已經(jīng)回到了她衣襟里，把嘴邊的血蹭到她衣裳上，含含糊糊道：“不是我，我去到時他就躺地上了。”

沈染星把手伸到柵欄外開鎖，道：“那人怎么回事？”

小雪貂：“可能摔跤了吧。”

就在牢外的一個角落里，摔得還不輕，甚至把腦袋磕掉了。

后半句話它沒有說出來，它頭腦單純，沒辦法預(yù)測未來的危險，只能想到，那人腦袋掉了，對他們而言是好事。

畢竟沒人看守，更容易逃走了。

沈染星利落的打開鎖，不敢停留，甚至來不及看清這是哪里，沿著陰暗的甬道，躲躲藏藏地向外跑去。

直到出了牢房外，也不見一人。

四處都是靜悄悄的，安靜的十分怪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