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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嘚嘚,又行了一段路,直到日頭西斜,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前方終于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村落。
炊煙裊裊,雞犬相聞,透著尋常鄉間的安寧。
白塵燼勒馬,停在村口一間看起來還算整潔的土坯院外。
院門開著,門前坐著一位大娘,頭發花白,系著圍裙,正端著簸箕在院子里篩撿豆子。
“大娘。”白塵燼開口,聲音溫和有禮,與人設極為不符,沈染星見鬼似的仰頭看他。
他垂眸瞥一眼:有事?
沈染星搖頭:沒事!
白塵燼這才接著道:“途徑此地,可否借宿一宿?付您銀錢。”
那大娘聞聲抬頭,看到馬上的兩人。
白塵燼風塵仆仆,氣勢不凡,面上素帛血跡已經消失,并且再次纏好,只剩鴉青色衣上還有暗沉血跡,不過不明顯。
而他懷中的沈染星,臉色蒼白,發絲凌亂,衣衫在逃亡中被樹枝刮破了幾處,衣袖還有血跡,好不狼狽。
大娘的眼光一落,停在沈染星下意識護著的手上,紅腫不堪,青紫指痕格外刺目。
她臉色微微變了變,眼神里立刻充滿了擔憂。
“哎喲,這……快進來快進來!”她連忙放下簸箕,在身上擦了擦手,“出門在外的,誰沒個難處,說什么銀錢不銀錢的,粗茶淡飯,破屋一間,你們不嫌棄就好。”
她熱情地招呼著,目光卻時不時瞟向沈染星。
這姑娘不會是讓人拐了吧。
白塵燼先從容地下了馬,伸手,似乎想像之前那樣,將沈染星抱下來,但沈染星看到他伸出的手,瑟縮了一下。
手還疼著,真是下意識反應。
白塵燼見她如此,索性不理了,站在一側。
沈染星伸手,想再次借他力時,他卻巋然不動了。
小氣鬼!
無人相助,她只能自己咬著牙,笨拙地想要滑下馬背。
大娘見狀,愈發肯定這姑娘正身處險境。
趕緊上前一步,扶住了她的胳膊,幫她站穩,觸手之處只覺這姑娘胳膊纖細,身子輕飄飄的,更是憐惜:“姑娘小心些。”
感受到大娘溫暖而粗糙的手,沈染星鼻尖微微一酸。
前不久才經歷了背叛,再次感到善意,卻還是心軟得一塌糊涂。
她將此情感理解為……沒出息!
白塵燼將馬牽進院子角落的棚子拴好,沉默不言,跟在兩人身后進了屋。
晚飯很簡單,清粥小菜,烙餅。
很快,兩人便安靜地吃完了。
沈染星單手把碗碟和剩菜端出去,一出房門,大娘立刻湊近,接過她手中碗筷,隨手放到桌上,把她拉到一個角落里。
沈染星懵逼地看著大娘。
大娘壓低了聲音,“姑娘,你跟大娘說實話,你手上那傷……是不是那位爺……”
話沒說完,但意思再明顯不過。
一個衣襟帶血的男子,一個柔弱帶傷的女子,怎么看都像是欺凌虐待的一對。
沈染星一愣,連忙搖頭:“不是的大娘,你誤會了,這傷……是之前不小心弄的,與他無關。”
她這話也不算完全說謊,最初被拖拽,確實是因為逃亡。
大娘卻一副“我懂,你都受了委屈,還要替他遮掩”的表情,并且將白塵燼的身份,由人販子,變作了……相公。
沈染星奇怪地看著她。
她拍拍沈染星手背,聲音壓得更低,眼神瞟向隔壁屋,充滿了警惕:“姑娘,你別怕呀。若是他打你,欺負你,你跟大娘說!這村里雖然小,但里正老爺還是能主事的!咱們可以去報官!可不能任由人欺負了去!”
報官?
那不行!
可能官未報,她人先死了。
她反握住大娘粗糙溫暖的手,虛弱笑了笑,真心實意道:“大娘,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他是……他是我的……” 表哥。
“是你相公是伐,我們村頭那曹大娘也是,她家男人一喝醉酒就打人,不過街坊鄰里勸過后,已經收斂了不少……我們也給你勸勸……”
沈染星連忙抬手止住大娘的話,想要否認,卻又頓住了話頭。
大娘家只有一間空房舍,換個身份,指不定還鬧出什么亂子。
她干脆默認了下來:“是我路上遇到了歹人,受了驚嚇又弄傷了手,不關他的事。他只是……性子冷,不愛說話。”
她努力編造著一個合理的解釋。
大娘將信將疑地看著她,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破綻:“真的?你可別騙大娘……”
“真的。”沈染星用力點頭,眼神盡量顯得真誠,“多謝大娘關心,我沒事的,休息一晚就好了。”
大娘又仔細看了看她的神色:“唉,沒事就好,你在這里等著我,我去拿藥,給你的手涂下藥,瞧這小手腫的……”
窗外夜色深沉。
在大娘的絮叨聲中,沈染星任由大娘給她上了藥。
而后回到房門口,還未開門,便聽見里面的談話聲。
貼上耳朵一聽。
沈染星:?!
白塵燼似乎在被……說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