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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洪大林假笑幾聲:“明日記得來。”
說罷轉身離去。
待他身影完全消失在門外,沈染星招呼也不打,直接扯開了白塵燼臉上的褙子。
不用謝,這都是她應該的。
只盼日后和平共處,別動不動嚇唬她就行。
完全扯開的瞬間,白塵臉上松垮的素帛倏地收緊,恢復原狀。與此同時,他渾身一軟,眉頭輕蹙,似是耗盡了力氣。
在素帛收緊前的一剎,沈染星似乎瞥見了一抹藍色。還想細看時,他眼下部分已被素帛完全遮掩。
沈染星低頭,將手臂穿進袖子,正猶豫要不要趁此機會拉近關系。
一抬頭,正正迎上一雙霧靄般的灰藍色眼睛。
那瞳色像是遠山深處未散的晨霧,朦朧中透著一絲清透的溫柔,卻偏偏讓人心頭一緊,是一片既溫柔又危險的霧色。
褙子只穿到了一半時,她一時怔住了。
渾身散發那樣恐怖氣息的人,眸色居然會有這樣柔和的時候。
在她的注視下,白塵燼的眉頭一壓,眼神陡然變得凌厲,帶上了十足的疏離。
“滾。”
沈染星:“……”
雙標狗!書中你可沒這樣對過女主蕭霽雪。
翌日。
沈染星醒來,神清氣爽伸了個懶腰,身體康健,渾身是勁,心情也跟著明朗。
最重要的是,她不僅活了下來,似乎還摸到了安撫白塵燼的門道。
與任蘆枝同去馴妖院的路上,她步履輕快,幾乎想像放學的幼兒園小朋友一般,蹦跳著前進。
馴妖室內幽暗陰沉,室外烈日灼人,卻也驅不散石室滲入骨髓的陰冷。
今日新妖將至,馴妖室的活兒不多。
新妖只需釘入第一根妖釘,不會有替換下來的舊釘,沈染星的工作量減了大半。
或許受她感染,加之昨日并未發生預料中的禍事,任蘆枝恐懼也減了大半。
難得早早做完事,兩人都有些放松。
剛收拾完,沈染正擦著手,任蘆枝在一旁道:“聽說鎮上來了商隊。”
這座邊陲小鎮以馴妖為業,物資匱乏,商隊每半月來一次,停留五至七日。
這幾日正是她們采購的時候。
沈染星問:“晚上一起去?”
任蘆枝搖頭:“下午應該沒活了,現在就走吧。”
沈染星剛應了聲“好”……
“啊——!!”
一道刺耳尖叫猝然撕裂室內的昏暗,火盆中的火苗應聲顫抖。
沈染星嚇得渾身一顫,棉巾脫手落地。
叫聲是從門外傳來的。
出什么事了?
還未等她定住心神,無數凄厲的哭喊聲像尖針般,同時扎進她的腦海,在頭骨里嗡嗡回蕩。
她僵在原地,額頭滲出一片冷汗,眼眸瞠大,雙手死死捂住雙耳。
可那些聲音卻越來越響,嘶啞的求饒、絕望的尖叫、野獸般的嗚咽,混沌一團,在她腦中橫沖直撞。
別吵了。
別再吵了!
在即將要淹沒她的哀嚎聲中,夾雜著撞擊鐵柵欄的哐當聲響。
沈染星雙目赤紅,一抬頭,看見了洪大林。
巨大的聲響吵得她腦袋發暈,視線有些模糊。
此時壯碩的洪大林,在她眼中面目扭曲,臉上的橫肉一塊一塊凸起堆疊,疊成了惡鬼的模樣。
沈染星倒抽一口冷氣,小臉瞬間慘白如紙,杏眸驚恐地睜大。
洪大林大步走來,直接一把推開她,怒斥道:“別擋路!”
沈染星被推得踉蹌幾步,險些摔倒,昏暗光線下,余光瞥見任蘆枝早已退避一旁。
這一推,反倒讓她清醒了幾分。
她抓住這剎那間的清明,嘗試幾次,忽然摸到訣竅,調動體內的感覺,終于壓低了腦中的哀嚎。
神智漸漸恢復,她朝門口望去。
甬道口的光被遮擋,室內更顯昏暗。
有人揮著皮鞭,驅趕似牛非牛的妖,拉進幾輛板車。
板車上,堆疊著大大小小的籠子,高聳的像一座小山峰,里頭是掙扎的妖,沖天的妖氣。
沈染星強壓幾乎躍出胸腔的心跳,撐住嚇軟的雙腿。
她竟聽得懂這些妖的語言!
他們在咒罵、在驚恐、在哭泣、在求饒、在喊……爹爹娘親。
聲音雜亂,吵得沈染星腦袋發脹,對周遭的感知一片混亂。
影影綽綽間,一雙藍眼睛吸引了她的注意。
視線相撞的剎那,雜亂中剝離出一道清晰的聲音:
“你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能帶你離開這里……”
“都給我安分一點!”
一道怒喝截斷了它的聲音。
有人揮起鞭子,噼啪抽向籠中不安分、四處沖撞的小妖。
七八輛板車依次排開,朝第二層那扇黑洞洞的門駛去。有妖猛撞鐵欄,張牙舞爪,睚眥欲裂,直撲而來!
哐當巨響!
沈染星下意識側頭躲閃。
“最后一輛,直接拉去三層里!”
洪大林站在幽深洞口外,粗聲吩咐。
板車一輛接一輛從沈染星面前經過,她不忍再看,始終側著頭。
直至最后一輛駛過,她才轉回視線。
板車前行,漸漸露出跟在車隊后的那道身影。
白塵燼一襲暗鴉青圓領袍衫,肩寬腰窄,自陰影中緩步踱出。墨發半披,目籠寒霧,面覆素帛,神秘而危險,周身翻涌著森森然的陰氣。
沈染星后退一步。
她的指尖冰涼,顫抖得厲害,掌心滲出一層黏膩的冷汗。
這就是原書女主所說的……
那個溫柔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