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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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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地一聲清脆碰撞,喬翊的酒瓶也爽朗地與麥初那瓶重新交頸,他報上自己姓名。
“喬翊。”
麥初好奇:“哪個yi?”
喬翊將酒瓶換至左手,用被酒水淋濕的右手指尖在桌上寫出一個瀟灑的“翊”字,字如其人,是遒雋不羈的行楷。
qiao不難猜,應該就是他的微信名,麥初把它們自動組合在一起,緊跟著念出:“喬翊。”
他的名字就這樣從她唇齒間滾落,清脆悅耳。
明明只有簡單的兩個字,從她口中發出的每個音節都有種留聲機緩緩淌過的質感,溫潤且富有磁性,仿佛他的名字都有了具影成象的生動,下一秒就能跳脫出那些中規中矩的橫平豎直與思緒牽手共舞起來。
喬翊佇立在原地,與學生時代在講臺下被點到名時屏息凝神期待校長致辭的樣子如出一轍,胸腔里也似碰撞的啤酒泡沫肆意彌漫開,跟著她說話的語速輕輕共振,又像有什么細碎的東西混在里面,一下一下撓著心口。
“他剛吃了頭孢,不能喝酒啦。”小佟光活像個竄天猴,在餐廳里來回穿梭,一會兒跑到那兒,一會兒又回到了這兒,看到他倆一副快要把酒言歡的模樣,他突然一個閃現,一句話全盤托出,當即就把剛醞釀起來的氣氛給戳破了。
“頭孢?”麥初下意識地覺得他吃藥應該跟她脫不了干系。
果然,當事人也點頭承認,“之前感冒沒好透,淋了雨嗓子有點疼,也就頭孢效果立竿見影。”
感冒?
短短一句話讓麥初只覺信息量有點大,好在有小佟光在旁解惑。
只見他叉著腰,欠兮兮地大笑一聲,然后揭老底似地把矛頭直指向喬翊,“那天我在擺渡船上說的嘴硬之人就是他,前段時間臺風剛收尾還沒徹底結束呢,他頭鐵得很,不穿外套就坐船,結果受了風寒,感冒了好幾天。”
麥初并不覺得好笑,只有些恍惚。
難怪之前他一直戴著口罩,不是為了凹造型,而是感冒了?
之前的暗自揣測,也在真相揭露后變成了某種惡意的冒犯,羞愧感迅速遍布麥初全身,雖然她表面看上去仍舊無異,但那微微晃動的眼神,早把心底那點心虛出賣得一干二凈。
“抱歉啊,我連累你了。”
她一語雙關,借著救援的事,把藏在心底的歉意一并道了出來。
如此一看,剛才一瓶酒的謝意頓時顯得微不足道起來。
這一回,她的聲音跟剛才念他名字時不同,溫言細語地又輕柔下來,像一曲鋼琴彈至終章,高潮過后,余音漸次收攏,低回處讓人不自覺地屏息凝神,慢慢變得安靜。
該不會是什么cv類主播吧?她聲音這樣好聽,喬翊很難不往這方向猜測。
只是明明挺正常的一句道歉,他怎么還從中聽出了幾分欲語還休來?
“不是,哥,你吃了幾個菜啊就醉成這樣?”
隔壁桌聊到盡興之處分貝自然而然抬高,穿插在他們之間好似旁白。
“就是啊,自戀!”
“……”
于是喬翊收起內心的那份自戀,為了減輕她的心理負擔,直言道:“談不上,我本就是島上民間救援隊的一員,今天就算不是你也會是別人,再說天氣預報都難以預料的事,你不必感到抱歉。”
他反倒對她這份誠摯的謝意生出幾分遺憾,抬手將酒瓶懸空輕舉,示意來自他的歉意:“酒今天是喝不了了,不過來日方長,有的是機會。”
民間救援隊?
這幾個字很有含金量,麥初連帶看他的眼神都從只看皮囊的膚淺延伸出一絲敬佩來。
“老喬很厲害的,前段時間還在我們民宿下面的玻璃海救過被離岸流卷走的小孩,那海看著漂亮不深,其實挺危險的呢。”不知什么回來的小佟光也不忘給他人品做出加分項。
這番話喚起了麥初與他初次相遇的記憶,之前心頭盤旋的困惑也一下子迎刃而解。當時她在玻璃海邊只顧貪戀美景,全然忽略了海面暗流涌動的危險。雖然后來他插科打諢說是怕她跳海,但真相卻是他怕有離岸流再現后重蹈覆轍。
原來今晚不是他第一次救她,早在之前,他就已經不動聲色地保護過她一次……
一念及此,麥初的心緒不自覺地泛起了陣陣波瀾。
不想讓氣氛就此冷卻下來,她很自然接過他剛才所說的話,“不可惜,反正酒都開了,儀式感總要有。”
說著,她恰到好處地舉起酒瓶:“那就敬偉大的民間救援隊,同時也祝小佟光心想事成,祝民宿生意興隆,祝夏安島風調雨順,游客人山人海。”
喬翊內心為之一動,雖然覺得最后那句“夏安島人山人海”難以實現,卻還是展露一笑。
他舉起酒瓶,配合著她的儀式感與她輕輕一碰,“謝了,借你吉言。”
周圍突然有鼓掌聲響起,是隔壁桌的住客無意聽到他們對話后的真情流露。
他們也舉起桌上的酒杯,參與到其中:“那我們也敬大家從天南地北來,在這里有緣相聚!”
其他桌的人只當是民宿活動,情緒很快被這份熱鬧感染,紛紛跟著參與進來。
另一桌立刻高聲接上:“敬人生!敬遠方!敬自由!”
大家呼朋引伴,像小時候玩的擊鼓傳花,一句接著一句,很有意思,當然也有直接送上祝福的:“山海為書,日月為禮,祝我們的靈魂永遠自由!”
“山山而川,征途漫漫,祝我知我喜樂,縱情跋涉!”
“好!說的好!”大家拍手鼓掌,雖是陌生人,此刻卻其樂融融共聚一堂把酒言歡,氣氛也變得越來越活躍,暖意漫遍全場。
有人坐得遠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看麥初和喬翊一對俊男靚女直直地站在那兒只當是求婚,前因后果還沒理清楚就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八卦樣,信馬由韁地站起來拍手連連叫好,干脆瞎摻乎起著哄:“好!小弟不才,就祝二位才子佳人!百年好合,早生貴子!”拎起酒瓶還挺客氣:“我干了,你們隨意!”當場表演了一個吹瓶。
錯搞烏龍,一瞬間哄堂大笑,好不熱鬧。
只有喬翊和麥初兩人像某桌上被架著烤的雞翅一樣,火星亂迸,面紅耳赤。
麥初更是哭笑不得,她不過是隨口一個舉杯,怎么就演變成了全場大聯歡,最后那個喊得熱血沸騰的人,確定不是來搞笑的嗎?
“民宿里很久沒那么熱鬧了。”佟川不知何時從后廚走出,被這難得的熱鬧場面感染,也很捧場地做出今晚酒水全免的承諾。
老板大方請客,又一次掀起民宿里一波小熱潮,掌聲混著輕快的口哨聲響起,屋外的狂風暴雨仿佛被徹底隔絕在外,所有人都只顧著沉浸在眼前這份熱鬧又真切的快樂里。
只有小佟光急得上躥下跳,“爸爸!這可使不得啊,使不得啊!那可都是錢啊爸爸!”
最后還是喬翊站出來說他來請客,才暫時安撫住了小佟光痛心疾首的抓狂。
麥初在一旁默默看著,沒想到他這店小二倒挺大方,只是不知道他一天的工錢,夠不夠付今晚全場的酒水錢。
趁著人都在,有一桌住客岔開話題,問佟川明天原定的行程還能不能照常出發。
佟川看了一眼外頭的天氣,只說:“還得看明天天氣再決定,大家等我通知。”